等李源重新回到了挂红披彩的婚房时,屋里只剩下脸色坨红的何雨水,还有秦淮茹、刘岚,以及醉得东倒西歪的傻柱了。
何雨水坐在炕沿边,两只手攥在一起,低着头,耳朵尖红得透亮。
听见脚步声,她飞快地抬头看了李源一眼,又低下去,那眼神水汪汪的,羞涩,慌乱,还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秦淮茹站在桌边,正收拾着最后几个碗。
何雨水本来要自己动手,被她拦下来了。
看见李源进来,她直起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好了,忙活一天,这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我跟刘岚就不耽误你这个新郎官入洞房了。”
“雨水是个小姑娘,你晚上可得轻点。”
何雨水脸更红了,脑袋快埋到胸口去。
秦淮茹这种已经生过三个孩子的人,开起玩笑来那叫一个荤素不忌,嘴巴完全没个把门的,李源不肯吃亏,也回敬了一个:
“行,听秦姐的,轻点。不过秦姐你这过来人,经验丰富,要不留下指导指导?”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拿起桌上的抹布作势要扔过来:
“去你的!没大没小!”
何雨水在旁边“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看着李源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你怎么这么坏”。
玩笑过后,李源指了指桌上那些剩菜:
“嫂子,这些剩菜你端回去,给棒梗他们热热吃。肉还不少呢。”
秦淮茹点点头,手脚麻利地把几个盘子归拢到一起,倒进了一个大瓷盆里: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忙,早点歇着。”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刘岚一眼:
“刘岚,你还行吧?要不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刘岚属实喝得不少。
她坐在桌边,手撑着下巴,眼神有点发直。
听见秦淮茹的话,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摆摆手:
“不、不用,我自己能回。”
话是这么说,可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晃,差点撞到桌角,幸好被坐在一旁,同样喝得醉醺醺的傻柱给扶住了。
她是没喝几杯,可那几杯下去,心里的苦就往上涌。
近来她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老公徐庆杰瘫了几年,她伺候了几年。
端屎端尿,翻身擦洗,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累吗?累。
可好歹人还在,家里有个男人,孩子有个爹。
现在人没了。
上吊死的。
那天她休息,出门买菜回来,推开家门,就看见徐庆杰挂在房梁上,晃晃悠悠的。
当场吓得失禁,为了不让两个孩子看到这一幕,她强打着精神,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徐庆杰从房梁上弄下来。
然后收拾干净,报丧,办后事。
从头到尾,没掉一滴眼泪。
不是不伤心,是没空伤心。
到了晚上,孩子睡了,她躺在炕上,就仿佛看见那房梁,看见那根绳子,看见他在那儿晃。
她都不敢闭眼。
这些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现在酒劲儿上来了,那些压在心底的无助、委屈、难过就往上翻。
李怀德那张脸也在她脑子里晃,笑眯眯的。
“刘岚啊,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下了班先别走啊,我这还有事儿跟你说呢。”
她不是傻子,听得出那话里的意思。
可她不敢翻脸。翻脸了怎么办?
李怀德是副厂长,没凭没据的事情,谁肯帮她?
一句话就能把她从食堂后厨弄去扫厂区,打扫厕所,没了食堂这份好工作,两个孩子能吃饱吗?
她只能躲,躲一天算一天。
秦淮茹便也不再多问,端着那瓷盆,回家去了。
李源走到不住点头的傻柱身边,架起一只胳膊,冲刘岚扬了扬下巴:
“刘姐,你帮我一起把他架回去。我一个人弄不动。”
“我没醉,不要人扶。”
傻柱却一甩手,想要挣脱李源的胳膊,还别说,力气还挺大,差点让他挣脱了。
“哥,你喝多了,回家睡会吧。”何雨水关切道,想要上前帮忙。
“我来就行了,你把家里收拾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李源赶紧拦住了她,眼下傻柱和刘岚都喝得不少,正是一个好时机,可不能让雨水给破坏了。
他不由分说,直接把傻柱拉了起来,半拖半拽的往外面带,又招呼刘岚帮忙。
刘岚脑袋晕乎乎的,但还没彻底喝醉。
她跟在李源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中院走。
冷风往脖子里灌,她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
前头李源架着傻柱,走得稳稳当当,傻柱几次想要挣开,却完全挣不脱,嘴里还在嘟囔:“没醉……我真没醉……”
刘岚看着他那副死撑的样儿,忍不住想笑。
傻柱家的门虚掩着,白天办喜事,这门就没关严实。
李源一脚踢开,里头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一般灯泡的拉绳都在床头上,方便晚上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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