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个无边的黑洞,吞噬了孔祥刚刚用尽全力说出的“老板……”,也吞噬了他后半句悬在舌尖的选择。他知道,自己说出的这两个字,是呼唤,是确认,也是一种将自己彻底交托出去的仪式。接下来出口的,将是决定性的,无法回头的。
听筒里,只有林风平稳而耐心的呼吸声,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加密线路,细微却清晰,像某种稳定的节拍器,在黑暗中标记着时间。
孔祥没有立刻说下去。他需要这短暂的、最后确认的几秒钟。他闭上眼睛,不是为了逃避黑暗,而是让脑海中的画面更清晰。
万圣节冰雨夜,那三双死死盯着汉堡、冻得发紫的小脸,和狼吞虎咽时喉咙里发出的、近乎兽性的吞咽声。那不是遥远的新闻图片,那是他亲手递出食物时,指尖能感觉到的、来自孩子身体的冰冷颤抖。
黑人大妈罗丝,雨夜中崩溃的拥抱,混合着雨水和眼泪的咸涩气息,那句“要给我儿子赚保释金”里浸透的、一个母亲全部的疲惫和绝望。她开走的破车尾灯,在雨幕中模糊成两团颤抖的红点,像风中残烛。
停尸间不锈钢抽屉拉开时,那股瞬间涌出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淡淡腐坏的冰冷气息。还有那些标签上简短的描述:“无名氏,男,约40-50岁,冻毙于XX桥下。”“无名氏,女,拉丁裔,约25岁,用药过量。”…… 他们曾是谁的儿子、父亲、女儿、母亲?他们是如何一步步滑落到那个冰冷的抽屉里的?他们最后时刻在想什么?
以及,直播时,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弹幕。最初的质疑,随后的震惊,长久的“……”和“破防了”,再到后来开始出现“这就是我邻居的遭遇”、“我爸爸的公司也这样”、“谢谢你说出来”…… 那些陌生的ID后面,是一个个被触动、被共鸣、甚至可能因他的讲述而开始思考的鲜活的人。他发出的微弱声音,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确实激起了涟漪,哪怕这涟漪最终可能消失,但存在过。
他最初直播,确实只是为了“回San值”,为了不让自己被看到的黑暗吞噬,找个树洞把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倒出去。但不知不觉中,这个“树洞”连接了无数人,那些被讲述的故事,那些被点破的残酷逻辑,似乎……不再仅仅是他个人的精神负担。它们成了一种“记录”,一种“见证”,甚至,对那些身处同样或类似困境中的人们,成了一种模糊的、遥远但确实存在的“声音”。
如果“牢A”此刻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这些故事,这些被无数人看过、讨论过、甚至开始引用的概念,会怎样?会被迅速遗忘,淹没在下一波网络热点中。那些监视他的眼睛会转向别处。西雅图的雨会继续下,停尸房会迎来新的“高达”,罗丝大妈可能还在为儿子的保释金奔波,而社区里,明年万圣节,或许还会有别的孩子,在冰雨中敲开某扇门,眼神空洞地寻找食物。
他可以逃。逃回安全的祖国,逃回平静的生活。但他逃不掉记忆,逃不掉那些画面,逃不掉内心深处一个越来越响亮的声音:你看见了,你知道了,你甚至让他们被更多人看见了。然后,你转身就走?
这不是英雄主义,不是自我感动。这是一种更朴素、也更冷酷的认知:有些事,一旦你看见了它的全貌,一旦你介入了它的进程,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观察者和讲述者,你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假装与己无关,回到那个“看不见”的状态。
他害怕,他当然害怕。怕被抓,怕消失,怕死。但他似乎……更怕余生都在“如果我当时……”的假设和自我谴责中度过。怕自己变成自己口中那种,明明看见了系统如何碾碎个体,却因为恐惧而选择背过身去、最终也被系统规训成沉默大多数的一员。
电话那头的林风,依然在耐心等待。没有催促,没有诱导。这种绝对的沉默,反而给了孔祥最后梳理和确认自己心意的空间。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西雅图夜晚冰冷潮湿的空气进入肺叶,带来的不再是刺痛和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就像在停尸房面对那些“高达”时,必须强行压下的情绪,代之以绝对的、专业的冷静。只是这一次,他冷静审视的,是自己内心的选择。
他对着听筒,那个代表着他与强大后盾唯一联系的黑色装置,用比刚才更稳定、更清晰,却也更加低沉的声音,说出了他的决定:
“老板……”
他顿了顿,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烙在空气里,烙在自己的灵魂上:
“我想救他们。”
不是“我想继续直播”,不是“我想揭露真相”,也不是“我不能走”。
是“我想救他们”。
这个“救”字,重若千钧。它超越了“记录”和“发声”,指向了更直接、更困难、也更危险的行动可能。它承认了那些身处“斩杀线”下的人们的绝境,也表明了他愿意将自己的安危,与改变那种绝境的微小可能性捆绑在一起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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