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把嗓子竭坏的。几个人对他说。
他只是呲呲牙。那样子好诡异,有点可怕。
几个人交头接耳:这孩子疯啦?
走吧走吧。临走几个人说:你也别回去太晚,叫你爹妈操心。
他站在那片草地上,不回答任何话。一动不动站了好久,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河里的水鸡儿惊疑地停住鼓噪,瞪大了眼。草丛里的虫艺儿也赶紧钻到深处,惊恐地看着外边。
这声音代表什么?是死亡的序曲吗?
或许,福高已不知道生死是什么,喜悲是什么。因为他刚停住哭声就又大笑起来。
他的世界彻底坍塌,他被深深埋在下面,要喘不上来气了。他只是本能的在挣扎,不是在喊救命。
这条烂命,还救它干啥!
他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了。他的世界也只剩下那么大:从家里出来,到小河边,就到尽头了。
除了那一脚宽的路,其它的地方,都成了黑洞洞的。
老根旺坚持了三年,再也坚持不住,走了。他老婆子,又坚持了两年,也走了。
撇下福高只能跟着哥哥福聚。其实是跟着嫂子。
福聚是在吃食堂饭前就娶了媳妇,吃食堂饭后去当了工人。福高十多岁时有了侄子。上高中时侄子都好几岁了。
原本这个叔叔是会带着侄子玩的。现在他只会给侄子笑笑。
福聚媳妇在婆婆死时答应下管着福高。只当喂了条狗吧,就是多添一碗水,多盛一碗饭。
当一个人决定忘掉一切后,他真的什么都忘了。他既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是谁。
他只知道渴了喝水,饥了吃东西。至于吃得是啥,喝的是啥,他都不在乎,不计较了。他只在他的世界里,从这头走到那头。不会走出去的。
可能,他的世界之外,都是万丈深渊。
他再也不会为任何事说话,为任何事思想。像一具行尸走肉。他既不知道怎么去活,也不知道怎么去死。
事情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办法,没法了没法了,真的没法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这只是他一时疏忽,忘记抹掉的心声。从此就带在了嘴边。
他不过是在重复那种喉动的习惯,他早已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不想知道是什么意思。
嘟囔惯了,就一直嘟囔。
即便是福高走过的地方,有菜园,也有庄稼地,他饿了,完全可以去摘个果蔬,搓把小麦,掰个玉米棒子,吃几口度个饥荒。
可这些都不在福高的世界里。他的世界只有一条路,那路上只有羊屎蛋儿。
说到福高吃羊屎蛋儿。蒲桃压着声说:“那肯定是没吃好饭嘛。”
然后她又连忙说:“唉,这也不能怪谁,你说下来这么多年了,一个傻货,啥也不干,只会游游转转,叫谁也会伺候得生气,那是嫂子,又不是他妈……”
这是一个闷热的晚上,肖民吃过饭想去洗澡,来到西头,见福全和蒲桃又是各自坐在门前,在那闲话。
福全打招呼:“往哪儿哩?”
蒲桃也赶忙说:“来吧,坐这儿还有点风。”拿着凳子要给他。
他就拐过去,接了蒲桃的凳子,说:“我想去洗澡,这天是越来越热了。”
“不热会行?不热玉米咋长呢。”福全说。
“这玉米也快该浇了,我看那玉米叶都开始卷了。”肖民说。
“这天去玉米窝里浇地,那才好受呢。”蒲桃笑道。
福全嘘道:“这算啥?现在玉米只到腰窝,至少上半身还在外面,还能透点气,等玉米长起来,高过头顶,那再去浇地,乖得得儿呀,那活儿才叫美呢,光想把人蒸熟。”他呵呵笑了。
“你去浇过没?”他笑着问。
“肯定浇过呀。”他想起去年那次浇地,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福全说:“我看了,这全队就福高的日子最美,养球晒蛋,啥也甭干,啥也甭管,一天照样少不了三顿饭……”
“唉,人间悲剧,莫过如此,你也别说风凉话了。”肖民笑道。
蒲桃也不乐意道:“真是,看你说的啥话,再美也没人想那样,连屎都吃。”
“那叫与我呀,那叫看透一切了;吃啥最后不都得变成屎?干脆直接吃屎算了,呵呵呵呵……”
蒲桃可能不想再说这话题,问肖民:“你啥时闲了,来给我干点活吧?”
“好呀。”肖民忙答应。
“看你啥时闲……也不着急。”她犹豫着说。
福全就呵呵笑道:“你说个日子,早早去割点肉,晌午好好做一顿,以后叫孩子干啥不跑得更快?”
“那是……”蒲桃说:“我和他妈在菜园里干活儿,嫂子就常说,有啥需要帮忙的,叫我去叫他……”
“不错不错,那嫂子可是热心肠人。”福全说。
“是啥活儿?”肖民问。
她意思着说:“我那灶房里,有根椽子快折了……”
福全笑道:“那还不着急呀,你得等折了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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