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躺下后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眼睛闭得死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挡在外面。薛文站在床尾，盯着她盖着的毯子微微起伏，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缓缓抬起眼，朝梁子超使了个眼神。
梁子超正把热水瓶放在窗台边，见状立刻会意，轻轻把瓶塞拧紧，动作放得极低，连瓶身碰触瓷砖的声音都被他用手掌垫了一下。他转身时看了眼仍杵在床边的霍林——那人一只手还搭在床沿，指尖贴着被角，像生怕一松手秦雨就会不见似的。
薛文率先走出病房，门开合的瞬间带起一阵轻微的风。梁子超跟上，临出门前回头扫了霍林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分明在说：你还愣着干什么？
霍林睫毛颤了颤，终于松开手，低头跟着出了门。
走廊灯光明亮，照得地砖反光，三人站定在离病房门口三步远的位置。这里是转角处，一边是护士站视线死角，另一边通向消防通道，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水的轻响。薛文双手插进裤兜，站姿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股压过来的气势却半点不含糊。
“以后进了秦家的门，就得守秦家的规矩。”薛文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凶，就像在说今天该吃几顿饭一样平常，可每个字都像钉子，往地上敲得稳准狠。
霍林垂着眼，手指悄悄蜷了下。他抬头笑了笑，嗓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哥，我会听你们的话的。”
梁子超一听就乐了，嗤地一声冷笑出来，往前逼近半步，影子直接压到霍林脸上：“别给我装绿茶样，搞得像我们欺负你似的。”他嘴角勾着，语气轻佻，“你演委屈小媳妇给谁看？等老婆恢复记忆，就会想起来我们，老婆以前可是最喜欢我这张脸了。”
他说完还抬手摸了把自己下巴，动作不带一点羞耻，反倒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得意。那张脸确实挑不出毛病，眉骨立体，鼻梁高挺，笑起来眼角微挑，一看就是让人心尖发痒的主。
霍林的手指猛地收拢，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脑门一跳。他瞳孔缩了一下，眼里闪过一道黑光，快得几乎抓不住，但确实存在过——咬牙切齿的不甘，是恨不得撕碎眼前这张笑脸的冲动。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低下头，嘴角那点笑也没撤，反而更温柔了些：“哥哥，你说得对。”
薛文看着这一幕，神色不动，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小子乖得太假，顺从得过分，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人心安。但他没打算在这时候揭穿，反而接话道：“只要你乖乖听话，等老婆恢复记忆，再考虑让你进不进门。”
这话听着留了余地。什么叫“再考虑”？意思是老婆现在失忆了，说的话现在不算数，能不能进门还得看我们心情。
霍林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腥甜的气。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秦雨的模样——她靠着他，手搭在他胳膊上，眼神柔软。失忆的秦雨只有他一个男人，失忆的秦雨本来就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现在他差点被挤出病房，像个外人一样被晾在边上，连递杯水都要抢位置。
不行。
他不能反抗。
他必须忍，必须低头，必须让他们觉得他无害。
所以霍林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薛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病房走回去。梁子超临走前又盯了他两秒，眼神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件可疑的家具，最后才迈步跟上。
霍林没动。
他靠着墙，背脊贴着冰凉的瓷砖，一寸一寸滑下去，最后蹲在了角落。走廊尽头有风吹来，掀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不再温顺的眼睛。
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一丝藏不住的怨恨。
他盯着病房门缝里漏出的光，手指抠着地砖缝隙，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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