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踮着脚，脖子都快伸僵了，前面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大哥纹丝不动，挡得严严实实。她干脆往边上挪了半步，从两人的夹缝里勉强探出视线，可除了几只挥来挥去的手和晃动的手机屏幕，啥也看不清。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旁边那个一直盯着里头、嘴里还念叨“这事说来话长了”的年轻女人，清了清嗓子：“姐，你站这儿挺久了，到底咋回事啊？”
那女人扭过头，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穿着利落，身边还跟着个面无表情、一看就不像好惹的秦大，语气立马热络了几分：“你还真问对人了，我从头看到尾！这事儿吧，狗血得能拍八点档。”
秦雨没接话，就静静等着下文。秦大依旧站在她侧后半步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眼神扫过人群外围，没说话，也没敢催秦雨走。
女人见秦雨有兴趣，更来劲了：“你看中间那俩男的没？其实以前是一个公司的，大学同学，一块儿创业的。刚开始穷得叮当响，后来做起来了，一年能赚几百万信用点，兄弟情深得不行，对外都说‘共患难共富贵’。”
女人顿了顿，压低声音：“结果呢？穿西装那个黑了心，偷偷把公司账户的钱全转走了，连合同章都私刻了新的。另一个男的发现的时候，账上只剩三百多块，连水电费都交不起。”
秦雨眉毛一挑：“卷款跑路？这也太狠了。”
“狠的还在后头！”女人一拍大腿，“那女的，就是站中间那个穿米色风衣的，本来是穷哥们儿的女朋友，谈了好几年。结果她嫌人家不够阔气，转身就跟西装男勾搭上了。你说气不气人？攀高枝就算了，还帮着外人算计对自己好的男人！”
秦雨眯了眯眼：“怎么个帮法？”
“哎哟，可会演了。”女人撇嘴，“她说自己查出重病，要动手术，哭着求男人借高利贷给她治病。那男的傻啊，心疼她，东拼西凑借了六十多万，全是年化百分之三十以上的野路子债。钱一到账，那女人当天就拉黑了人，跟西装男双宿双飞去了。”
周围几个人听到这儿，纷纷发出“啧啧”声。有人冷笑，有人摇头，还有人小声嘀咕：“这种女人也太坏了，以后肯定要倒大霉的。”
女人继续道：“那男的被债主追得躲地下车库住了半个月，老婆本赔光，公司也没了。他倒没急着找女人算账，先查资金流向，花了三个月才摸清这两人的去向。今天是特意蹲到商场来的——估计是知道他们常来这边吃饭逛街，故意堵的。”
秦雨看着场中三人僵持的模样，忽然开口：“所以现在这是……当面对质？”
“对！”女人一拍手，“男的不让走，西装男不敢动手，女人死咬着说钱是男人自愿送给自己的，她没逼男人，还说自己真生过病，只是后来治好了。你说荒唐不荒唐？这女人不想还钱。”
人群又是一阵嗡嗡议论。有人说男的太痴情，被骗成这样真可怜；有人说女人精明，一步踩准一个垫脚石；还有人笑西装男黑心，贪财又好色。
秦雨没再说话。她看着那三个人影在灯光下静止不动，像一出暂停的剧目。被欺骗背叛的男人，没有叫骂，没有推搡，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可空气里绷着的那根弦，谁都感觉得到。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是心里那种钝钝的乏味。在这个资源紧巴巴、活下去都得拼尽全力的时代，感情早就不值钱了。有人拿它换饭吃，有人拿它当跳板，也有人死抱着过去不放，最后砸了自己满身的伤。秦雨心想，这世道，好人还真不好命，付出真心的人，怎么都没有好下场。
秦雨轻轻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碾过地砖缝隙里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秦大立刻察觉，微微侧身，护住她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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