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名虽为“崖”,实则是一处突出山体的孤悬平台,三面绝壁,仅有一条狭窄陡峭的石阶与主峰相连,终年云雾缭绕,山巅罡风凛冽。平台尽头,一个浅浅的石洞便是阿默的栖身之所。洞内除了一张石板铺就的硬床,一个陈旧蒲团,一口储水的石瓮,再无他物。每日晨昏,会有一名聋哑老道沿着那险峻石阶送来清水与粗粝饭食,放下即走,从不与阿默有任何交流,仿佛他只是一块需要维持基本生存的石头。
初来几日,阿默只蜷在石洞最里侧,握着父亲温润的玉佩和布满裂痕、已彻底黯淡的玉扣,望着洞外翻滚的云海和偶尔掠过的飞鸟发呆。北地的风刀子般刮进来,即便缩在薄薄的被褥里,寒气也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丹田内,那股魔龙之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活跃”,或者说,更“敏感”。它不再是一味沉凝的寒冰,反倒像一潭投石即乱的死水,那黑袍人留下的阴冷邪气便是石子,时时漾起冰冷而晦涩的涟漪,牵动着他的心神,让他时而莫名烦躁,时而又陷入更深的、几乎冻僵思维的寒意。
马钰真人将他软禁于此,名为“思过”、“待查”,实则与放弃无异。重阳宫上下,恐怕早已将他视作不可沾染的瘟神。无尘观的庇护已成过往云烟,阿墨、星月她们身份特殊,无法明面介入,此刻更不知潜伏在何处,是否安全。贾诩的阴影无处不在,那黑袍白面的邪人犹如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便会再次斩落。天地之大,竟似再无他容身之处,也无一人可信、可依。
这种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绝,比在无尘观做杂役、比在重阳宫受欺凌,更加彻骨。绝望如同崖下的云雾,无声无息地包裹上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七日,送饭的老道除了饭食清水,还留下了一柄木剑,剑身粗糙,显然是随手削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全真教以剑立派,弟子即便受罚,基本的功课亦不可废,尤其是“思过”之时,练剑亦是炼心。
阿默拿起木剑,触手冰凉粗糙。他走到平台边缘相对平整的一小块空地上,迎着割面的山风,试图回忆在无尘观时,偶然瞥见年轻道士们晨练的那些起手式。动作是生涩的,记忆是模糊的,更重要的是心是乱的。每一次挥剑,体内那股魔龙之气便随着动作微微震颤,与残留的阴冷邪气交织,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与逆冲感,仿佛不是在舞剑,而是在搅动一潭污浊的泥水。简单的劈、刺、撩、格,做起来却异常艰难,手臂沉重,气息紊乱。
挫败感如同毒蚁,啃噬着他本就脆弱的心防。为什么?为什么别人练剑是淬炼真气、强身健体,到了自己这里,却是这般痛苦别扭?就因为体内这该死的、来历不明的东西?就因为他是个“不祥”之人?
“嗬!”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木剑狠狠向前劈去!不是剑招,只是纯粹的、发泄般的猛砍。木剑砸在平台边缘一块灰白色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发麻,木剑险些脱手。
岩壁纹丝不动,只落下些许粉尘。
烦躁如同野火燎原。他不管不顾,再次挥剑,不再是劈,而是胡乱地砍、削、砸!朝着同一块岩壁,朝着周围任何看得见的凸起!木剑与岩石碰撞的“砰砰”声杂乱地响起,在空旷的悬崖平台上回荡,又被山风迅速撕碎。他眼前发花,呼吸粗重,那些冷眼、那些流言、黑衣人的追杀、白面邪人的诡笑、马钰真人深不可测的目光……无数画面碎片般冲击着他的脑海。体内冰寒的气息随着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加速流转,隐隐竟生出一种暴戾的冲动,催促着他破坏,摧毁眼前的一切!
“砰!咔嚓!”
一声异于之前的脆响让他猛地顿住。木剑的剑身砸在岩壁某处,传来的反馈并非完全的坚实,竟带着一丝空洞的回音!与此同时,剑尖触及的那片岩壁,簌簌落下更多灰土,露出后面略显不同的、颜色更深的石质,那石质上,似乎还有一道极细微的、不自然的缝隙。
阿默大口喘息,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暴怒,还是因为这意外的发现。他扔掉几乎开裂的木剑,用手拂去那片区域的浮土和苔藓。果然,一道长约尺许、歪斜的裂缝显露出来,缝隙边缘有隐约的凿刻痕迹,与周围天然岩壁的纹理截然不同。这后面是空的?
一个被囚禁在绝地、饱受绝望与体内异气折磨的孩子,在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下,发现了某种不寻常的迹象。好奇心,或者说,是一种寻求任何可能“改变”的盲目冲动,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四下寻找,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沿着那道缝隙,用力撬挖起来。
缝隙周围的岩石似乎并不特别坚硬,更像是某种勾缝的填充物。他挖得手指破损,鲜血混着石粉黏在手上,伤口被寒气一激,才觉出尖锐的疼,却感觉不到停下。渐渐地,缝隙扩大,能容下一只手掌探入。他用力推动里面那块颜色更深的石板,石板沉重,但并非不可撼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簌簌落下的尘土,石板向内侧滑动了一小段距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个瘦小身躯勉强钻入的洞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谋定天下:三国乱世异闻录请大家收藏:(m.20xs.org)谋定天下:三国乱世异闻录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