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的马车在黄尘古道上一路向北,颠簸了月余,终于在一个秋风萧瑟的午后,抵达了终南山以北的全真教祖庭——重阳宫。
与终南山无尘观的清幽隐逸不同,重阳宫坐落于北地雄山之上,殿宇巍峨,气象森严。山门高耸,石阶如剑,直插云天,往来弟子皆步履沉稳,目光精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硬而刚烈的气息。阿默被一名知客道人引着,踏过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时,腿伤未愈的他已是气喘吁吁,冷汗涔涔,与周遭健步如飞的同门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毫不掩饰轻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扎在他单薄的身上。他紧紧抱着小小的行囊,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那枚无尘道长给的护身玉扣在衣内贴着肌肤,微微发凉。
拜见掌教马钰真人的过程简短而压抑。马钰真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如古井深潭,仿佛能洞悉一切。他接过无尘道长的亲笔信,阅罢,沉默良久,方才抬眼看向堂下那个瘦小、瑟缩、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孩童。
“无尘道兄的信中,已言明你的情形。”马钰真人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有隐疾,前事复杂。我全真教门规森严,首重心性根基。既然入我门下,过往种种,暂且不提。但需谨记,此地非是避难之所,而是修道之庭。勤勉、守戒、刻苦,缺一不可。”
阿默伏地叩首,声音细若蚊蚋:“弟子……谨遵掌教真人教诲。”
“你年纪尚幼,且腿伤未愈,”马钰真人略一沉吟,“便先不入各房习武,在藏经阁做些洒扫整理之事。藏经阁清净,亦合你静心养性之需。闲时亦可翻阅道经,待根基稍稳,再论其他。”
这安排,看似与在无尘观时类似,实则境遇已天差地别。在无尘观,他有丹房可栖身,有无尘道长亲自庇护教导。在此地,藏经阁虽是清贵之地,他却只是个最低等的杂役道童,负责最繁重琐碎的清洁工作。终日相伴的,唯有浩如烟海的冰冷经卷,以及几位管阁道士——他们神色淡漠,向来惜字如金。
全真教弟子众多,等级分明。阿默这个外来的、瘦小跛足、且据说“是从南边某个道观因故被逐出来”的六岁孩童,几乎立刻成了底层弟子中可以被随意轻视和使唤的对象。关于他“身怀不祥”、“招惹是非”的流言,不知从何而起,却如同瘟疫般悄然扩散。
“瞧见没?就是那个新来的小瘸子,听说在原来地方就勾结妖邪,差点害了同门。”
“掌教真人怎么会收留这种货色?怕是碍于情面吧。”
“离他远点,晦气。”
冷言冷语是家常便饭。分配给他的清扫区域总是最大、最脏的角落;用饭时,往往轮到他就只剩下些残羹冷炙;一同当值的弟子会“不小心”将灰尘踢到他刚扫净的地面,或是指使他去做本不该他做的重活。阿默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比在无尘观时更加沉默。他像是将自己缩进了一个坚硬的壳里,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白天机械地劳作,夜晚则在藏经阁偏僻角落的简陋铺位上,蜷缩着身子,握着父亲的玉佩和无尘道长的玉扣,方能获得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体内那股沉凝如冰的魔龙之气,在这日复一日的压抑与孤寂中,并未消散,反而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越发深邃刺骨。
转机,或者说,又一次精准袭来的厄运,发生在三个月后。重阳宫要举行一场祭典,需从百里外的特定道观请一份重要的法卷。这差事枯燥费力,且时间紧迫,派哪位低阶弟子前往,一时没了定论。不知是谁,在执事弟子中提了一句:“藏经阁那个阿默,整日闷着,腿脚也该活动活动了,况且他既在藏经阁伺候,对经卷也该比旁人仔细些。” 于是,这差事便理所当然地落到了阿默头上。
接到命令时,阿默心中猛地一沉,那股熟悉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恐惧感再次袭来。他想起了无尘观外的那次“巧遇”,想起了那些黑衣人和那枚致命的“五毒教”令牌。他想推拒,却找不到任何理由。马钰掌教虽有关照,却也明确说过“勤勉、守戒、刻苦”,拒绝派遣,便是违背门规。
出发前,他偷偷摩挲着怀中的玉扣,心中默念清心诀,却再也感受不到当初无尘道长给予的那份温暖与回应。玉扣冰凉,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他只能将父亲的玉佩贴肉藏好,背上小小的行囊,拄着木杖,再次踏上了孤独而充满未知险途。
这一次,贾诩的准备更加充分,也更加阴毒。他不再使用容易留下破绽的普通江湖人物,而是精心准备了一位真正的“邪门高手”。
阿默一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终于在日落前赶到了那座小道观,取得了法卷。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连夜折返。然而,就在他行至一处名为“黑风坳”的险峻山谷时,夜幕已完全笼罩四野,山风呼啸,如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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