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洞内飘出,像是陈年的尘土、冰冷的石头,还混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阿默丹田魔气骤然一颤的……阴郁与死寂。
没有光。阿默回头望了一眼洞外被夕阳染成金红的云海,又摸了摸怀中父亲的玉佩。短暂的犹豫后,他蜷起身体,钻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
洞内并非想象中那般狭小。爬过短短一段低矮甬道,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约莫两三丈见方的天然石窟。光线从身后洞口透入些许,勉强能视物。阿默站稳,拍打身上的尘土,抬眼望去。
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指尖都麻了,呼吸停滞。
石窟内,横七竖八,或倚或躺,竟是十余具尸骸!衣物早已腐烂殆尽,只余森森白骨,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仰面倒地,有的甚至趴伏在石壁前,指骨深深嵌进岩壁。整个石窟,弥漫着一股凝固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绝望与疯狂。
然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并非这些尸骸,而是石窟四壁,包括洞顶,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文字与图形!刻痕深浅不一,有的力透石壁,凌厉狂放;有的则绵密扭曲,如同疯子的呓语。图形更是诡异,人形姿态违背常理,运气路线刁钻险恶,旁边标注的文字也大多含义晦涩,充斥着“夺”、“噬”、“逆”、“乱”、“煞”、“阴”等令人不安的字眼。
阿默不由自主地走近一面石壁。上面刻着一幅运功图,人体经脉被描绘得如同扭曲的树根,真气运行的核心并非丹田,而是膻中、百会等数处大穴,旁边小字注释:“以怨怼为薪,燃心火,灼百骸,可骤得三载之功,然神枯血败,终化癫狂。”阿默丹田内的魔气微微一荡,竟隐隐有循着图中那扭曲经脉流转的冲动。
另一面壁上,是一种爪法,指诀诡异,真气运行至指尖竟要求逆转回冲,注释云:“破玉爪,专蚀内家真气,中者如附骨之疽,然修习需引地脉阴煞入体,经脉冰封之痛,非常人可忍。”只看了一眼,他体内的寒气便似响应般攀升,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还有刻着身法的,步法踉跄如醉,却标注着能在方寸之地幻化出七道残影,代价是“损耗本源精血”。那种以精血换力量的疯狂气息,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身形不由自主地想要随之摇晃。
每一门功法,都邪异非常,剑走偏锋,追求极致的威力或诡异的效果,而付出的代价无不惨重——癫狂、经脉尽毁、精血枯竭、化身杀戮傀儡……这些功法,绝非玄门正道,甚至比寻常所谓的“魔功”、“邪术”更加偏激、更加不计后果,充满了某种困兽犹斗、乃至同归于尽的疯狂意味。
阿默看得心惊肉跳,寒气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但与此同时,他丹田内那股沉凝的魔龙之气,却在这些邪异图文映入眼帘、气息感知的刹那,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同类惊醒,开始缓缓苏醒、加速流转!并非暴动,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壁上许多功法所追求的阴寒、侵蚀、霸道、乃至吞噬的特性,竟与他体内那龙形气息隐隐相合,仿佛这些邪功,某种程度上是在模仿、或者试图驾驭某种类似的力量源头!
他被这诡异的共鸣吸引,又本能地感到恐惧,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更多刻字。除了功法,还有许多杂乱无章的句子,刻满石壁空隙:
“重阳老道!困我于此三十年,你好狠!”
“哈哈,全真教自诩玄门正宗,也不过是胜者为王!”
“我不甘心!我的‘血煞真诀’明明只差一步!”
“后来者,若见吾字,速逃!此洞……噬人!”
“错了,都错了……阳气是毒,阴气亦是毒……唯有寂灭……”
字迹从最初的狂怒、怨恨,到后来的癫狂、错乱,直至最后一些变得虚弱、绝望,乃至透出丝丝悔意。阿默仿佛能透过这些斑驳刻痕,窥见数十上百年间,一个个被秘密囚禁于此的邪派高手,如何从桀骜不屈,到挣扎创功,再到被自身功法反噬或彻底绝望,最终化为枯骨的整个过程。这里不是思过崖,而是一个被遗忘的、专门囚禁并消耗邪道凶顽的坟墓!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入口对面那面石壁的下方,那里有几行字,刻痕较新,也最深,透着一股力竭前的清醒与凝重:
“余,五毒教弃徒,黑煞。半生钻研毒蛊邪煞,自以为可逆天改命。被困此窟二十载,创‘阴傀引’、‘蚀脉手’等七门邪术,然终是镜花水月,害人害己。壁上诸般法门,皆乃绝境疯魔之作,习之如饮鸩止渴,纵得一时之力,必堕无间深渊。后来人,若机缘至此,望鉴吾辈残躯,警醒!莫要重蹈覆辙……玄门正道,根基方是……咳咳……”
字迹至此中断,最后几个笔画歪斜浅淡,显然刻写之人已油尽灯枯。在这段话旁边,倚坐着一具相对完整的骨骸,颅骨低垂,指骨落在最后刻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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