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云蔽日，聚义厅内的静气比山风更沉。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落在密信落款处那枚浅淡的水纹印记上，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叩：“周瑜此人，善布死局，亦善留后手。此信能越过江东斥候，直达瓦岗，要么是诱饵，要么是有人借周瑜之名，行釜底抽薪之计。”
庞统素来急智，闻言一拍大腿：“亮之言甚是！少主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风波暂歇，可阿默留在山后小院，终究是块心病。石杰人身世不明，鞠芊芊是否戒骄戒躁，甄宓来路蹊跷，贾诩又在旁虎视眈眈，夜长梦多啊！”
谢虎眉头紧锁，指尖敲击着桌面吱吱阵响。全身气血翻涌让他心绪不宁。他想起阿默追着蝴蝶跑的模样，又想起贾诩那日在廊下阴鸷的眼神，心头像是压了块巨石：“二位军师所言，我岂会不知？只是阿默年幼，不留在瓦岗，怕是难逃各方算计。”
诸葛亮抬眸，目光清亮：“主公，雏鹰总要展翅自己飞翔。幼豹终要跃涧独自闯荡。”
谢虎思绪万千，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舞一套普渡降魔杖法，突然心中明亮。可还记得他的第一任恩师智真长老？长老佛法精深，更兼武学通玄，当年能教出自己这般人物，定能护得阿默周全。且长老清修之地远在白马寺，山高路远，远离纷争，正是藏拙的好去处。
庞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此计大善！佛门清净地，江湖势力鲜少沾染。且智真长老德高望重，即便有人疑心，也难轻易打扰。少主在其门下，既能避祸，又可打下根基，实为一举两得！”
谢虎沉默良久，终是重重颔首。他想起恩师智真长老的慈眉善目，想起当年在白马寺听禅习武的岁月，那是他此生最安稳的时光。若阿默能在长老身边长大，远离权谋纷争，未必不是一桩幸事。
第二日一早，谢虎便遣心腹备了车马，亲自往山后小院去。他没有惊动旁人，只带了些阿默爱吃的蜜饯点心。院门外，鞠芊芊正牵着阿默的手教他认花草，甄宓坐在石凳上晒着药草，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竟有几分难得的平和。
见谢虎进来，鞠芊芊脸色一白，慌忙将阿默护在身后，甄宓也起身行礼，指尖微微发颤。谢虎摆了摆手，将蜜饯递给阿默，看着孩童怯生生地接过，小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心头软了软：“阿默，爹爹带你去见一位故人，可好？”
阿默眨着大眼睛，攥着蜜饯不说话，只往鞠芊芊怀里缩了缩。鞠芊芊声音发颤：“主公……您要带阿默去哪里？”
“白马寺，智真长老处。”谢虎声音沉缓，“长老乃我第一任恩师，佛法武学皆臻化境，阿默跟着他，能学些真本事，也能远离这瓦岗的是非。”
这话一出，鞠芊芊身子晃了晃，眼眶霎时红了。她知道，谢虎这是在护着阿默，可她更怕，这一去，便是母子分离。甄宓垂眸，指尖捻碎了一片药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贾诩的威胁还在耳边，若阿默离开，她与鞠芊芊的软肋，岂不是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谢虎似是看穿了她们的心思，沉声道：“我知你们不舍，但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待风波平定，我自会接他回来。”
他不愿多言，怕自己心软，当即吩咐心腹备好行囊，打算三日后便送阿默上路。
三日后，晨光熹微，车马已在山门等候。谢虎牵着阿默的小手，一步步往山门外走。鞠芊芊跟在身后，泪水无声地落，却不敢出声，怕惊扰了孩子。甄宓站在廊下，望着他们的背影，指尖掐得发白。
就在车马即将启程时，一匹快马从山道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翻身滚落，声音带着气喘吁吁的急切：“主公！主公！白马寺传来消息——智真长老已于上月初一，带着弟子外出云游去了！”
“云游？”谢虎脚步一顿，猛地攥紧了缰绳，“可有说去往何处？归期何时？”
骑士摇了摇头，脸色苍白：“长老行踪不定，寺中留守弟子只说，长老临走前留话，此番云游，少则三年，多则五载，归期……未定。”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谢虎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远山云雾缭绕，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阿默似是察觉到气氛不对，拽了拽谢虎的衣角，小声道：“爹爹，我们不去了吗？”
谢虎低头看着孩童澄澈的眼眸，心头五味杂陈。他抬手揉了揉阿默的头发，声音涩然：“不去了，我们回山。”
车马掉头，往山内行去。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山道上，却驱不散人心头的阴霾。
山后小院的篱笆外，贾诩负手而立，听着斥候传回的消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早料到谢虎会有此一着，智真长老云游的消息，正是他暗中让人递出去的。鱼儿，终究还是要留在这棋盘上，才能任他摆布。
聚义厅内，诸葛亮望着窗外重新散开的云，羽扇缓缓停住。他与庞统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凝重。智真长老云游，绝非巧合。瓦岗山的风雨，终究是避无可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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