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圣殿广场上挤满了人。
至少三百名信徒聚集在这里,他们大多穿着朴素的麻布长袍,手中举着已经褪色的旧神旗帜。人群中央,三名身着暗红色祭司袍的男人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声嘶力竭地演讲。他们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魔法放大,在广场上回荡,撞击着圣殿的石壁。
“看看这些符文!”为首的老祭司指着圣殿外墙,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但眼睛却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伪王用邪恶的魔法玷污了神圣之地!这些所谓的‘秩序符文’在侵蚀我们的信仰,扭曲世界的本质!”
人群发出愤怒的吼叫。有人捡起石块,砸向墙上的符文。石块撞击在银灰色符文上,爆出一小团火花,符文的光芒暗淡了一瞬,又顽强地重新亮起。
“诸神没有抛弃我们!”另一名年轻祭司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更加尖锐,“我昨夜得到了神谕——赫拉女神在梦中向我显现!她说,伪王的统治不会长久,奥林匹斯的火焰终将重燃,诸神会回归,惩罚所有背叛者!”
“回归!回归!回归!”人群开始有节奏地呼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广场地面微微颤动。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尘土和狂热的气息,还有某种隐约的、甜腻的熏香味——那是旧神祭祀时常用的香料。
圣殿入口处,十余名卫兵组成防线,手持长矛和盾牌,但面对三百多人的暴动人群,他们的防线显得单薄而脆弱。卫兵队长的额头上全是汗,他不断重复着警告,声音却被淹没在呼喊声中。
“退后!以新秩序之名,命令你们立即退后!”
一块更大的石头飞来,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卫兵们被迫后退半步,防线出现了松动。
就在人群即将冲破防线的瞬间——
马蹄声如雷鸣般从街道尽头传来。
阿喀琉斯一马当先,他骑着一匹纯黑色的战马,马匹披着暗金色的铠甲,四蹄踏在石板路上溅起火星。他身后是二十名精锐骑兵,全部身着统一制式的黑色轻甲,胸前烙印着简化版的秩序符文。骑兵队列如一把尖刀,直接切入广场边缘。
“以罗墟陛下之名!”阿喀琉斯的声音如钢铁交击,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喊,“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停止破坏行为!违抗者将视为叛乱!”
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踏。阿喀琉斯单手勒缰,另一手已经按在剑柄上。阳光照在他金色的短发和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职业军人的审视。
人群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狂热的氛围被突如其来的肃杀之气冲散。信徒们看着那些骑兵,看着他们铠甲上反光的符文,看着阿喀琉斯腰间那柄传说中饮过神血的剑,恐惧开始蔓延。
但木台上的老祭司没有退缩。
“阿喀琉斯!”他指着马背上的将军,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曾是希腊最伟大的英雄!如今却沦为伪王的走狗!你对得起自己的血脉吗?对得起诸神赐予你的荣耀吗?”
阿喀琉斯的目光落在老祭司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他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战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我的荣耀,”他走到木台前三丈处停下,声音平静,“来自为值得效忠之人而战。来自保护弱者,维护秩序,终结混乱。宙斯统治的时代,诸神内斗,凡人如草芥。赫拉圣殿?哈——”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目光扫过圣殿外墙那些被砸出痕迹的符文。“我亲眼见过赫拉因为嫉妒,降下瘟疫毁灭整座城市。见过阿波罗因为一点冒犯,用神箭射杀数百无辜者。见过波塞冬掀起海啸,只为了证明自己的威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广场的寂静。
“你们怀念的‘神圣时代’,是凡人跪伏在地,祈求神明不要今天心情不好而降下灾祸的时代。是祭司用谎言和恐惧控制信徒,榨取财富和忠诚的时代。是英雄的鲜血只为诸神的娱乐而流的时代。”
阿喀琉斯的手握紧了剑柄。
“罗墟陛下给了凡人站起来的权利。给了世界真正的秩序——不是基于神明的喜怒,而是基于法则和公正。你们现在砸毁的符文,保护着这片区域不受魔法乱流侵袭,让老人孩子能在夜晚安睡而不怕噩梦侵蚀。你们焚烧的旗帜,代表着不再有神明可以随意剥夺凡人的生命和尊严。”
他向前一步。
“所以,回答我,祭司。”阿喀琉斯的眼睛盯着老祭司,“你所谓的‘神圣’,到底是什么?是诸神的权威,还是你失去的权力?你所谓的‘信仰’,到底是什么?是对神明的敬畏,还是对旧日特权的眷恋?”
老祭司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石块,有人眼神闪烁,有人低声交谈。
但年轻祭司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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