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吧。”我说。
“沈青韫。”
“叫我沈老板。”我打断他,“程先生,茶馆要打烊了。”
他沉默了。
然后他弯下腰,把那个被雪浸湿的信封放在门槛内侧,转身走进雪幕里。
行李箱轮子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一声一声,渐渐听不见了。
我蹲下去,拾起那个信封。
上面是他的字迹。
“沈青韫亲启。”
我把信封贴在胸口,在那里站了很久。
雪落满肩头。
那一夜,我没有拆开那些信。
我把信封压在枕下,睁眼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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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出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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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国家级文化交流会的邀请函,打破小镇的平静
春节过后,拙园收到一封公函。
红头文件,烫金国徽,由国家文化和旅游部、中国茶叶学会联合签发。
“兹定于二零二六年三月廿一日至廿三日,于苏州吴江举办‘东方茶韵·江南拾遗’非物质文化遗产交流大会。特邀贵单位就‘凤凰单丛制作技艺的当代传承’作专题分享。”
落款盖着鲜红的公章。
沈教授那天在店里,看我拿着信纸发愣。
“这是很高的规格。”他语气平静,“非遗项目进国家级交流会,通常提前半年预定名额。你这封,怕是有人临时让出来的。”
我没问是谁让出来的。
但他知道。
三天后,组委会发来正式议程。
我的分享被安排在三月廿二日下午,三号厅,四十分钟。
同场主讲人:故宫博物院宫廷茶文化研究员、中国农科院茶叶研究所博导、日本茶道里千家流派第十五代传人。
以及——
特邀投资方代表致辞:程氏公益慈善基金会 理事长 程牧之。
沈教授看到这一行,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看着窗外。
春雨如酥,河岸柳条抽了新绿。
“该讲的课,总归要讲的。”我说。
他点头,没再问。
三月廿一日,惊蛰已过,春分将至。
我带着茶样和讲稿,乘最早那班高铁去苏州。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个年轻女孩,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某投行招聘宣讲会的海报。
“年薪百万,只待英才。”
我移开视线。
窗外水田如镜,白鹭一行飞过。
苏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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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三号厅,四十分钟,他在台下第一排
会场设在吴江的一家园林式酒店。
青瓦白墙,回廊曲折,主办方把三号厅布置成传统茶寮的模样。
我到得很早,在后台温杯、备水,把三十份茶样按顺序码进白瓷评茶盘。
凤凰单丛十大香型。
蜜兰、芝兰、玉兰、桂花、杏仁、夜来香、柚花、姜花、肉桂、鸭屎香。
每一片茶叶都在滚水里苏醒,舒展成枝头的模样。
负责控场的小姑娘凑过来,好奇:“沈老师,您紧张吗?”
我盖上闻香杯。
“茶会等人,人不候茶。”我说,“轮到它出场的时候,它自己会说话。”
下午两点五十分。
工作人员示意我准备入场。
我端起茶盘,穿过那道隔开前后台的丝绒幕布。
三号厅,三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灯光从头顶倾泻,把每一张脸照得清晰。
我看见了前排正中的他。
程牧之坐在第一排,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微敞。
他瘦得厉害。
颧骨凸出,眼底青黑,两鬓竟添了白发——他今年才四十。
隔着一盏茶席的距离,他望着我。
那目光穿过满室茶香,穿过一年零八个月的空白,穿过我们彼此都不肯再提的十一年。
我垂下眼,把茶盘放上席面。
“各位下午好。”我开口,声音稳如手中的执壶,“我是沈青韫,来自苏州吴江震泽镇,拙园茶馆的经营者。”
话筒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是凤凰单丛里一个特殊的品类——鸭屎香。”
台下有人轻笑。
我也笑了笑。
“这个俗到极致的名字背后,是茶农最朴素的生存智慧。怕茶苗被偷,就给它起个贱名,藏在深山角落里,默默养大。”
我拈起一叶干茶,对着灯光。
“它不像龙井那样有名门血统,不像正山小种那样被世界追捧。它只是在潮州凤凰山的乱石堆里,一丛一丛地活下来,每年春天如期发芽。”
茶入瓯杯,水沸有声。
“很多年我都不懂,”我说,“为什么有人愿意花一辈子,去做一件不被看见的事。”
悬壶高冲。
茶叶在水中旋转、舒展。
“后来我明白。被不被看见,是别人的事。发芽不发芽,是自己的事。”
第一道茶汤出壶,倾入公道杯。
金黄的茶汤在玻璃器皿中澄澈透亮,像封存了一整个秋天的月光。
我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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