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牧之,”我轻声说,“我们八年了。我没见过你任何一个朋友。”
他皱眉。
“周助不算?”他说,“程家的亲戚你都见过。”
“那是你的员工,你的家人。”我顿了顿,“不是你的朋友。”
他没说话。
“你大学室友叫什么?你在高盛第一年的mentor是谁?你每周三晚上去的那家酒吧,老板姓什么?”
三个问题。
他一个都答不出。
不是因为记性差。是因为他从不觉得这些需要告诉我。
“苏晚。”他叫我全名,嗓音压得很低,“婚姻是婚姻,社交是社交。”
“我知道。”我把钢笔帽拧回去,笔是去年生日他送的,万宝龙限量款,贵得让我心疼了三个月,“所以我不问你了。”
窗外雨势渐收,他的脸在屏幕里模糊了一瞬。
“协议你先收着,”他说,“改天我去民政局找你。”
改天。
这两个字他用了我整个婚姻。
改天陪你看电影。改天一起回你妈家吃饭。改天休个假带你出去走走。
改天是哪天。
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但那天我们都学会了——不追问。
电话挂断后,我盯着屏幕暗下去。
头像框从彩色变成黑白。
像一场提前举行的葬礼。
六月十九,我们去民政局那天,天气好得讽刺。
程牧之开车,车载音响放着老歌,王菲的《红豆》。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他把车停进车位,手搭在方向盘上,没熄火。
“苏晚。”他忽然开口。
我等着。
等他说“再考虑考虑”。等他说“这些年是我不好”。等他说一句像电视剧里那样、足够让两个人都体面收场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空调出风口的冷气把我手背吹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然后他说——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当然知道。
六月十九。
三年前的六月十九,他第一次彻夜未归。
第二天清晨他推门进来,身上有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不是我用惯了的栀子花香,是更清冷的,像雨后青苔。
我没问。他也没解释。
三年后的今天,我们坐在民政局门口,他问我还记不记得。
“记得。”我说。
他侧过头看我。那目光很复杂,不是愧疚,不是闪躲,是一种很深的、近乎痛苦的审视。
“林念,”他说,“是我资助的一个学生的母亲。”
我没接话。
“她丈夫是维和警察,三年前在任务区牺牲。孩子是遗腹子,孕期查出先天心脏畸形。和睦家的产检,朝阳公园的房子,都是程家慈善基金经手的。”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基金会官网的项目公示。
林念,受助人编号FC-2021-074,资助类别:英烈遗属帮扶。
“我没告诉你,”他顿了顿,“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解释。
没必要让你知道。
没必要——把你算进我的世界里。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民政局门口有人牵着手走出来,新人脸上还挂着拍照时的笑,手里红本子在阳光下艳得晃眼。
“程牧之,”我说,“我们进去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晚。”
“嗯。”
“……对不起。”
我听过很多人的对不起。
客户违约时说对不起,下属犯错时说对不起,程家亲戚在背后议论被我撞见时说对不起。
唯独没听过他说。
这是十一年来,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在离婚登记处门口。
我把眼眶里那点湿意逼回去,推开车门。
“没关系。”我说。
风灌进来,六月末的空气又热又黏。
“你已经没关系了。”
---
卷二:焙火
---
第四章 我回到江南小镇,租下河边的老宅
拙园之前,这间茶馆叫“忘忧”。
转让给我的老板姓杭,说是祖上民国时从杭州迁过来的,传到他是第四代,儿子不肯接班,在北京做算法工程师。
“沈小姐,”他把那串黄铜钥匙放上我掌心,“这房子有七十三年历史了,瓦要年年捡,梁柱春天防白蚁,后院的井一九九八年干过一回,后来打了口深井才又出水。”
钥匙很沉,齿纹磨得发亮。
“麻烦吗?”我问。
他笑:“过日子哪有怕麻烦的。”
过户手续办完那天是立秋。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茶馆里,满屋旧茶具蒙着细灰,梁上燕子窝已经空了。
我用一个下午擦干净十七只紫砂壶,擦到第三只时发现壶底有刻字。
“杭氏茶庄,丙申年制。”
丙申年。一九五六。
那一年私营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杭家茶庄公私合营,第三代传人进了供销社当售货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恋爱甜品屋请大家收藏:(m.20xs.org)恋爱甜品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