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屏住呼吸,紧盯着屏幕。撬片缓缓深入,老陈的手稳如磐石。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通过高灵敏麦克风传来,但在雨声的掩盖下微不可闻。
裂缝在软化剂和撬片的共同作用下,慢慢扩大。老陈换了一个角度,重复操作。几分钟后,金属盒顶部靠近边缘的一角,被成功分离出一小块三角形的锈蚀金属片。
一个极小的开口出现了。
老陈立刻将一根更细的、带有光纤照明和微型摄像头的探管,从开口处伸入。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紧紧挤压在一起的、泛黄脆化的纸张边缘。保存状况比预想的要好,没有完全黏连或腐烂。
“发现纸张,多层,有字迹。”老陈汇报,“尝试分离最上层。”
他用探管附带的微型气嘴,向开口内吹入经过干燥处理的惰性气体,同时用另一把带有微型负压吸盘的器械,尝试吸附最上面一张纸的边缘。动作必须极度轻柔,任何用力不当都可能导致脆化的纸张破碎。
时间仿佛凝固了。雨水敲打着临时工棚的顶布,发出单调的声响。我们都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终于,在老陈高超的操作下,第一张纸被缓缓地、完整地吸了起来,通过开口取出,立刻放入旁边准备好的、充满氮气保护的透明证物袋中。
高清摄像头对准证物袋。强光下,纸张上的字迹清晰显现出来。
那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字迹潦草,用的是蓝色圆珠笔,墨迹已经有些洇开褪色,但依然可辨。标题是:“86.4.12 河东村善后支出明细(现金部分)”
下面罗列着十几项条目:
· 王老汉医药费及“慰问金”: 50,000元
· 其子王大志“学业资助及封口费”: 80,000元
· 村委会“协调费”: 20,000元
· 街道孙主任“打点费”: 100,000元
· 现场工人“额外补贴”: 15,000元
· 材料补充及“现场清理”: 30,000元
· ……
落款处没有签名,只有一个模糊的、像是用印章盖上去的红色圆圈标记,里面似乎有个字,但看不清楚。
清单的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不同的笔迹,写着:“周先生过目,已办妥。余款已按指示处理。——孙”
孙!孙振业!
而“周先生过目”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也烫在我的心上。
“继续。”我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老陈继续他的工作。第二张、第三张纸被依次取出。分别是:一份手绘的、标注了“河东村拆迁补偿实际发放与账面差异”的简易表格;一份打印的、抬头是某乡镇企业管理办公室的“事故情况说明(草稿)”,内容极力淡化伤亡,将责任推给“村民不配合”和“意外”,上面有几处用红笔修改的痕迹,笔迹与清单上“周先生过目”那句似乎相同;还有一张泛黄的、皱巴巴的收据复印件,显示收到“项目咨询费”二十万元,付款方是一个模糊的公司名,收款人签名处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孙”字。
每一张纸,都像一块沉重的砖,垒砌起当年那场被掩盖的悲剧背后,冰冷而精确的利益链条和权力勾连。周文远的影子,在这些泛黄的纸页间无处不在。
第四张纸被取出来时,老陈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张……有些不同。”他将纸张放入新的证物袋。
摄像头聚焦。这张纸质地稍好,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是用钢笔写的几行字,字迹清秀工整,与前面那些潦草记录截然不同。内容很短:
“文远:
见此清单,知你已决意将错就错,用钱抹平一切。我无力阻止,亦不愿同流。
你予我之‘安置费’,分文未动,存于汇丰账户(户名:林婉华,账号:XXX),连同此信,留待日后或有公义之时,或交予应得之人。
此间事,我心已冷。勿寻。
婉华 86.4.20”
是母亲的字迹!是母亲在事发后不久,留给周文远的信!
她收到了周文远的“安置费”,但她没有用,而是存了起来,连同这封表达失望和决绝的信,一起保留了下来,或许……她也曾想过,有朝一日,这些东西能成为揭露真相的证据?所以她才在离开时,将这份“安置费”的凭证和这封信,与其他可能指向周文远罪证的东西,一起藏进了这个金属盒?
我的心剧烈地绞痛起来。母亲当年,是怀着怎样痛苦和失望的心情,写下这些字?她拿着那笔沾着血的“安置费”,该是何等煎熬?她将这些东西埋藏起来,是希望它们永远不见天日,还是……期待着有一天,我能发现它们,完成她未竟的执念?
金属盒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薄薄的,像是一张照片。
老陈小心地将其取出。是一张黑白照片,边缘已经起毛卷曲。照片上,是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一片开满油菜花的田埂上,对着镜头温柔地笑着。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小字:“岁岁满月,与母。愿吾儿一生清白,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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