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档案馆官方公众号的一条推送,像一颗深水炸弹,悄无声息却威力巨大地在深夜的舆论场炸开。
标题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只有一行黑体字:《关于志愿军烈士李振华同志生平事迹的核实说明》。
与此同时,一张泛黄的战地日记扫描件和一份早已模糊的连队花名册被高清展示——纸页边缘卷曲翘起,墨迹在扫描光下泛着陈年胶质微晕,连队花名册上“李振华”三字旁的铅笔批注已洇成一片灰蓝的雾,唯有“掩护牺牲”四字,因反复摩挲而微微发亮,像被冻土埋了七十年后突然返潮的盐粒。
林默站在博物馆的展厅里,手里握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复印件——油墨未干,指尖蹭过“李振华”名字时留下一道极淡的灰痕,纸面还带着打印机滚筒的微温与静电的轻刺。
展厅中央的聚光灯下,那是修复好的小提琴静静地躺在恒温展柜里。
琴身上的裂纹像是一道愈合的伤疤,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哑光的质感;凑近时能闻到松香与旧木脂混合的微辛气息,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铁锈又似干涸血痂的陈年腥气。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个不停,那是刘子阳发来的微信狂轰滥炸。
“翻盘了!默哥!你看微博没?沈清源那孙子号都没了,搜都搜不到!刚才那个叫嚣着要验琴的鉴定机构给我打电话道歉,说是‘误会一场’,真他妈一群墙头草!”
林默没回消息,只是把手机静音,扔在了一旁的工具台上——金属外壳撞上不锈钢台面,发出“嗒”的一声脆响,余震顺着台面爬进他抵着台沿的掌心,像一粒跳动的砂砾。
他隔着玻璃,看着那把琴旁边放着的那封家书——那是李建国老人在养老院颤颤巍巍交出来的,已经被做过脱酸处理,平整地展示着。
纸页薄如蝉翼,透光可见纤维走向,右下角一行小楷“儿振华叩首”墨色沉郁,笔锋里凝着未干的泪渍褶皱。
“至少,名字留下了。”林默低声自语,伸手在玻璃上轻轻碰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想起了梦里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雪——不是凛冽的刺痛,而是缓慢渗透的寒,像冰水顺着手腕静脉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连呼吸都带上霜粒刮过喉管的微涩。
后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陈雨欣走了进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圈还是红的,那是这几天高压下失眠的痕迹;发梢还沾着排练厅空调冷凝水的湿气,一缕贴在额角,凉得发硬。
手里紧紧攥着琴弓,指节发白,弓毛绷得几乎要割破掌心,虎口处压出几道浅红月牙形的凹痕。
“林老师,”她的声音有点哑,不想是平日里那个骄傲的首席,“我昨晚做梦了。”
林默转过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梦见什么了?”
“梦见好大的风雪声。”陈雨欣接过水,却没喝,眼神有些发直,“有人在拉琴,但我看不见人。那种声音……不像是我在排练室拉出来的,它更糙,更硬,像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像是锯木头,又像是要把骨头锯开。”——话音未落,她无意识地用指甲掐进自己手背,留下四个月牙状的白印。
她抬起头,盯着林默的眼睛:“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想逃跑。我怕我拉不出那种感觉,我怕我糟蹋了这把琴。”
林默沉默了几秒,走到她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用去演。那天在试听会,你感受到的不是音乐技巧,是本能。人在快死的时候,想的不是音准,是取暖。”
“取暖……”陈雨欣喃喃重复了一遍,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对。把所有的技巧都忘掉。”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你就当自己快冻僵了,拉响这把琴,是你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办法。”
陈雨欣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那是某种决心落地的重量——她肩胛骨向内收拢,背部肌肉绷紧如弓弦,连呼吸都沉入腹腔,再吐出来时带着一丝铁锈味的滞重。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舞台侧幕:“我会加一段即兴,谱子上没有的。”
晚上七点半,纪念演出正式开始。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音乐会。
林默特意调整了现场的灯光,将观众席完全隐入黑暗,只有舞台中央打着一束冷白色的顶光,像极了雪地里清冷的月色;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松香粉与旧木屑气味,混着空调送风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冻土解封时散发的土腥气。
每一位入场的观众,都在检票口领取了一个特制的黑色手环——那是苏晚建议的“沉浸式感应装置”,虽然技术并不复杂,但在林默金手指的加持下,这将是一个巨大的信号接收器。
手环内衬是微绒材质,贴肤处沁着恒温的凉,像一块刚从冰柜取出的金属片。
林默站在侧幕阴影里,右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死死抵住那块滚烫的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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