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粉丝见到偶像的狂热,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悲恸。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正捂着脸,肩膀剧烈抽动,指缝间渗出压抑的呜咽;旁边的大爷摘下了帽子,手死死抓着椅背,骨节发白,青筋如蚯蚓般在手背皮肤下突突跳动。
“这才是我们应该铭记的人!”视频里有人带着哭腔喊了一句,声音劈了叉,尾音发颤,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
李思远的指尖悬在键盘上,那篇早就写好的《论文物修复中的心理暗示与群体癔症》的草稿文档还在闪烁。
他想敲下“作秀”两个字,可手指就像灌了铅;烟灰簌簌落在键盘缝隙里,积成一小截灰白的微型山丘,带着未燃尽的微红余烬。
如果是演的,这群演的费用得多少钱?
或者说,这世上真的有一种东西,是他这种用逻辑解构一切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他删掉了标题栏里“心理暗示与群体癔症”几个字,光标在空白处闪烁良久,最终敲下新标题:《论历史在活体神经中的拓扑结构——以松骨峰胸章共鸣事件为样本》。
演播厅内,灯光骤暗。
只有一束顶光垂直打在林默身上;光柱边缘锐利如刀,将他与周遭彻底割裂,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光中悬浮、旋转,像无数细小的星尘。
他坐在高脚凳上,面前的小圆桌上铺着红丝绒布,那枚铜质胸章静静地躺在正中央——铜绿幽微,刻字凹陷处积着极淡的暗褐,像是干涸七十年的血渍。
“准备好了吗?”苏晚的声音通过耳返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电流杂音轻微,却衬得那声音愈发真实。
林默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怀表冰凉表盖的瞬间,左手同时按在了那枚胸章上;金属相触的刹那,一股尖锐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刺神经末梢,紧接着是汹涌而至的滚烫,仿佛有熔岩从腕骨深处奔涌而出。
并没有什么绚丽的特效光芒。
但在那一刹那,现场的一百多名观众,甚至包括角落里的摄像师,都感觉耳膜那种奇怪的压迫感——就像是飞机起飞时气压骤变,鼓膜被无形之手向内猛压,耳道里嗡嗡作响,连牙齿都微微发麻。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了所有人的鼻腔。
不是演播厅里的脂粉气,也不是机器过热的焦味。
那是硫磺的辛辣、烧焦皮肉的糊臭、冻硬泥土的腥冷混合在一起的腥气,浓烈得令人喉头本能收缩,胃部一阵翻搅。
“我不冷……我不冷……”
有人在低语,声音很轻,像是从地板缝里钻出来的,带着雪粒刮擦木板的窸窣感。
紧接着,声音陡然炸裂!
“集结!在那边!”
“手榴弹!给我手榴弹!”
观众席上有人惊叫着站了起来,因为他们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寒的风凭空刮过——不是空调冷气,而是带着雪沫子的、裹挟硝烟的凛冽朔风,瞬间穿透衬衫,直往骨头缝里钻,裸露的手臂上立刻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默闭着眼,脸色惨白,额角的青筋暴起,怀表在他掌心里疯狂震动,那种热流正顺着手臂反向输送,将那个时空的碎片强行拽到现在;他掌心的汗液被高温瞬间蒸干,留下盐粒结晶的微刺感。
画面没有出现在大屏幕上,而是直接投射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那是一个焦黑的山头。
火光冲天,但四周全是皑皑白雪——雪粒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橙红,又在阴影里沉为铁青;焦木断枝横陈,断口处冒着缕缕青烟,与雪面蒸腾的寒气交织缠绕。
一个满脸是血的身影正拄着枪管勉强站立,他的半边身子几乎都被染红了,但那个背影依然像座铁塔;寒风卷起他残破的棉袄下摆,露出腰间缠着的、早已冻僵发黑的绷带,绷带边缘还粘着未融的雪碴。
他面对着漫山遍野压上来的黑影,没有后退一步。
“只要我们还站着,就没人能踏过这里!”
那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穿透了七十年的岁月,震得演播厅顶棚的灯具都在嗡嗡作响——不是比喻,是真实的金属震颤,吊灯螺丝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几粒灰尘簌簌落下。
三秒钟。
只有短短三秒钟。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那股寒意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但观众们仍下意识地缩着脖子,指尖残留着方才那阵风刮过的刺痛感。
林默猛地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汗水浸透衬衫,在肩胛骨处洇开两片深色地图,黏腻冰凉。
怀表的表盖滚烫,几乎要在掌心烙出一个印子;他摊开手掌,掌纹间还嵌着几粒细小的铜绿粉末,泛着幽微的绿光。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鼓掌,没人说话。
前排的那个孙律师早已泪流满面,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对着那个空荡荡的舞台方向,无声地喊了一声“爷爷”。
林默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些陷入巨大震撼中的现代人;前排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没哭,只是仰着脸,把攥得汗湿的、画着歪扭五星的蜡笔画,悄悄塞进了前排座椅的缝隙里——画纸一角,正对着林默的方向;蜡笔的红色饱满而稚拙,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胸腔里那种由于长期社恐而积累的压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归属感。
他握紧了那块怀表。
这不仅仅是一个金手指,也不仅仅是一次文物修复。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接力,接力棒现在就在他手里。
苏晚站在导播台后面,手死死按着那个红色的“停止录制”按钮,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看着监视器里林默那个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眼神,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期节目播出去,将会是一场风暴。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轻声说了一句:“别切画面,继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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