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恰好在这一刻穿透云层,一道金色的光柱直直地打在墓碑和老人的身上——光柱里浮尘翻飞,暖意瞬间包裹住她的白发与肩头,与方才的彻骨寒意形成尖锐对峙。
“哥……”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释然——那眼神像一泓深秋的潭水,平静之下是沉积了七十三年的泥沙终于落定。
她弯下腰,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像小时候撒娇一样蹭了蹭——桌面是冷的、硬的,带着新漆未散尽的微辛气味,脸颊皮肤被那股凉意激得微微发麻。
“哥,你入党了。哪怕是后补的,咱也是党员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气声,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缕游丝,随着风飘得很远——飘过石碑,飘过松柏,飘向不可知的远方。
韩雪站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的手一直在抖——手机外壳冰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镜头画面随之剧烈晃动,将一切笼罩在不安的震颤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一直跟着他们想抓把柄的“历史清流会”线人,正躲在树后面,摘下眼镜不停地擦拭——镜片后的眼睛通红,泪水混着镜框边缘的汗渍,在脸颊上拖出两道湿亮的痕迹。
傍晚,博物馆地下修复室。
林默瘫坐在椅子上,那种灵魂被抽干的疲惫感让他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肌肉酸软如浸透冷水的棉絮,眼皮沉重得像坠着铅块,每一次眨眼都牵扯着太阳穴钝痛。
怀表已经恢复了冰冷,表盖上的雪花纹路似乎比以前更加繁复,像是一张正在扩张的网——金属触手冰凉刺骨,纹路沟壑在指腹下清晰可辨,细密、锋利,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皮肤,扎进血脉。
“刚才那一下,太险了。”苏晚递给他一杯葡萄糖水——玻璃杯壁沁着细密水珠,凉意透过杯壁渗入掌心;液体入口是齁甜的、黏稠的甜,带着一丝发酵的微酸,滑过喉咙时留下温热的滞涩感,却奇异地让指尖重新找回一丝微弱的、属于活物的震颤。
“值了。”林默喝了一口水,甜得发腻,却让他找回了一点活着的实感,“至少周奶奶的心愿了了。”
“对了。”
赵晓菲抱着一个贴满封条的泡沫箱子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箱子边角磨损,胶带泛黄,散发出仓库角落特有的、混合着霉菌与陈年纸张的潮闷气味。
“刚才传达室送来的,说是有人指名要亲手交给你。寄件地址是个空白,但我查了快递单号,发货地显示是在鸭绿江边的一个边境小城。”
林默放下杯子,眉头微皱——玻璃杯底与木桌碰撞,发出“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修复室里格外清晰。
他接过美工刀,划开胶带——刀锋割裂胶带时发出“嗤啦”一声锐响,带着静电般的微刺感。
泡沫箱的盖子被掀开,一股带着霉味的潮气扑面而来——湿冷、厚重,裹挟着陈年稻草与铁锈的复合气息,直冲鼻腔,令人喉头一紧。
里面没有填充物,只有一块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的砖头状物体——报纸泛黄脆硬,油墨味混着霉斑的微酸,指尖捻起一角,能听见细微的“咔嚓”声。
林默剥开报纸。
那是一个生满铁锈的铁皮盒子,盒盖上隐约还能看见美军的白色五角星标志,但侧面却被利器刻上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铁锈呈棕红褐色,簌簌掉落,指尖沾上一点,是粗糙的、带着金属腥气的粉末。
林默凑近细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行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与血痂,指腹被磨破,渗出暗红血丝,字迹边缘带着撕裂的毛边与深浅不一的凹痕。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封信,请告诉俺娘,俺没当逃兵,俺是在……”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一道深深的抓痕,像是写字的人在最后一刻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抓痕深及铁皮底层,边缘翻卷着暗哑的金属毛刺,触之冰冷、锐利。
而在这个铁盒子的底部,压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志愿军军装的年轻战士,正站在一辆缴获的美军卡车前,笑得灿烂——笑容饱满,露出整齐的牙齿,眼角挤出细密的笑纹;但他手里牵着的,却是一条系着红绸带的……军犬。
——红绸带褪色成黯淡的褐红,边缘磨损起毛,绸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陈旧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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