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没有源头,却无处不在;它钻进耳道,撞上鼓膜,又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激起尾椎骨一阵战栗。
站在前排的一个年轻女孩猛地捂住了嘴,瞳孔剧烈收缩——她看见了——就在林默身后的虚空中,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正在燃烧,火苗噼啪爆裂,溅起细小的金红星点;那个焦黑的身影正举着步话机,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漫山遍野像蚂蚁一样涌上来的敌人;他肩头的棉袄烧穿了一个洞,露出底下炭化的皮肉,一缕青烟正从那洞口袅袅升起,带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这一声怒吼,带着绝决,带着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像重锤一样砸在现场几十个人的心口——胸腔共振,心跳骤停半拍,耳中轰鸣如雷,连舌尖都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光影疯狂摇曳,那一瞬间,展厅的地板仿佛变成了焦黑的冻土——脚下传来细微的、咯吱咯吱的碎冰挤压声;空气里充满了硫磺的刺鼻辛辣、烧焦的皮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高温烤干的泥土腥气。
“大哥!”
一声苍老的哭喊撕裂了幻象。
那位被特邀来的退伍老兵,不知何时已经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硬质地板上的闷响,让前排几个人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他双手死死扒着隔离带,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浑浊的老泪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肆意流淌,泪水滚过皱纹的沟壑,留下两道湿亮的痕迹;假牙在上下颌剧烈碰撞中发出“咯哒、咯哒”的轻响,像两块枯骨在敲击。
“那是俺大哥……俺认得那个声音……”老人哭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声音破碎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痰音和哽咽,“我就知道他没逃……我就知道老杨家没出孬种……”
展厅里的灯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三秒钟后,备用电源启动,昏黄的应急灯亮起——光线昏沉、摇晃,像垂死者微弱的呼吸;所有人的影子被拉得歪斜、扭曲,在墙上缓缓蠕动。
一切幻象戛然而止。
只剩下那枚安静躺在展柜里的胸章,依旧锈迹斑斑,铜绿在昏光下泛着幽微的、近乎活物的暗光,仿佛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嘶吼只是一场群体性的梦魇。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说话,没人拍照。
那个年轻女孩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单薄的脊背在灯光下起伏如受惊的鸟翼;几个中年男人红着眼眶,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艰难地滚动,颈侧青筋微微搏动;他们不一定都看清了那个身影,但那一刻的情绪——那种被逼到绝境依然选择燃烧的壮烈,毫无损耗地砸进了每个人的灵魂里,像滚烫的烙铁按在心尖。
角落里,苏晚的手在发抖,但摄像机依然稳稳地开着机——取景框边缘微微震颤,镜头里映出晃动的人影与忽明忽暗的展柜;韩雪站在她身边,眼眶通红,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几乎划破了纸张,留下几道深褐色的墨痕,像干涸的血迹。
“这就是……你想让我们听到的?”那个最开始嘀咕电压不稳的观众,声音干涩地问道,喉结上下滑动,像在艰难吞咽一块粗粝的石头。
林默松开抓着展柜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黏腻、冰凉,混着亚克力表面的静电微粒,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光;怀表的热度正在退去,留下一种虚脱后的疲惫,四肢百骸像被抽去筋骨,唯有胸口那块铁疙瘩,仍沉沉地压着,微微搏动。
“历史不是冷冰冰的文字。”林默看着那位还在恸哭的老人,轻声说,“它是由无数个这样的瞬间组成的。我们没办法替他们去死,但我们得记着,他们是怎么死的。”
这一幕,被韩雪完整地剪进了纪录片的结尾。
当晚,这段名为《松骨峰的回响》的视频片段,在没有任何推广的情况下,席卷了各大短视频平台。
没有特效,没有配乐,只有那忽明忽暗的灯光,那声凄厉的风雪呼啸,和老人跪地痛哭的背影——画面轻微抖动,背景音里甚至能听见自己压抑的抽气声。
有人说是全息投影技术,有人说是群体癔症,但更多的人在评论区里留下了同样的一句话:
“我不管是不是技术,那一刻,我想哭。”
然而,光的背面必然是影。
第二天下午,一封盖着大红公章的信函被快递送到了博物馆馆长办公室。
寄信方是“历史正统维护协会”——一个挂靠在学术机构名下,实则由李思远把控的民间组织。
信的内容很官方,也很傲慢:勒令林默停止一切利用“声光电手段”歪曲、夸大历史史实的策展活动,并暗示如果不整改,将联合相关部门对博物馆进行资质审查。
“这是图穷匕见了。”
老杨把那封信扔在桌上,那动作就像扔掉一张擦过鼻涕的纸巾——信封边缘翘起,露出里面印着宋体小字的硬质纸页;他点了一根烟,也不管馆长室禁烟的规定,狠狠吸了一口,烟头在昏光下明明灭灭,一缕青烟笔直升起,又被空调冷风卷散;“他们怕了。文字游戏他们玩得转,但这真金白银的情感共鸣,他们造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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