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表盖内侧的云山郡，想起白天在档案馆看见的半本书页，想起周晓明说那孩子牺牲时刚满十七，喉咙突然发紧。
如果你们也曾有人记得，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孤单？他对着怀表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谁。
怀表突然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之前的轻颤，而是重重的、一下接一下的撞击，像有人在表壳里敲鼓。
林默下意识握住怀表，掌心的温度透过表壳传进去，震动却越来越剧烈，直到一声，表盖自动弹开。
金光从表盖里涌出来，不是之前的暗红，而是炽烈的、带着暖意的金，像朝阳穿透云层。
林默眯起眼，看见金光里浮现出模糊的轮廓：断壁残垣、冒烟的炮弹壳、被烧得焦黑的树干——那是战场。
他的手指还握着怀表，可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硝烟的气味冲进鼻腔，呛得他咳嗽；脚下是松碎的泥土，混着血的腥甜；不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还有人在喊：三连！
守住阵地！
林默踉跄着站稳，抬头看见一面红旗倒在地上，旗面被撕了个大口子，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字样半浸在血里。
一个身影从弹坑里爬出来，军装破得像抹布，后背上还插着块弹片，正一寸寸往红旗的方向挪。
同志......林默下意识要去扶，可手刚伸出去就穿过了那道身影——是投影，和之前一样的沉浸式投影。
那战士终于够到红旗，用染血的手攥住旗杆。
他抬头时，林默看清了他的脸：眉骨处有道新伤，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可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星子落在硝烟里。
连旗......战士的声音带着血泡破裂的嘶响，不能倒......
他的手指刚碰到旗杆，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林默看见子弹穿透他的左肩，看见他的身体晃了晃，却还是把旗杆竖了起来。
红旗重新展开的瞬间，冲锋号声从山那边传来，震得林默耳膜发疼。
冲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更多身影从战壕里跃出来。
林默转身，看见不远处的土坡上，一名战士正用后背护着什么。
他蹲下来，看见战士怀里抱着个布包，布包上的血已经结成黑痂，隐约能看见露出的半本书页——和档案馆里那半张塑封的，一模一样。
保护党旗......战士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炮火吞没。
林默的心跳得厉害，他伸手想去触碰那面党旗，可指尖刚碰到空气，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模糊。
怀表在他掌心发烫，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看见修复室的台灯重新亮起，看见案头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摇晃。
但那声保护党旗还在耳边回响，混着硝烟的气味，混着热血的温度，像根线，把1950年的战场和2023年的修复室，牢牢系在了一起。
他低头看向怀表，表盖内侧的红光已经褪去，只留下1950.10 云山郡几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可林默觉得自己听见了更清晰的声音——是冲锋号，是脚步声，是年轻的、带着乡音的呐喊。
这次......他轻声说，指尖抚过怀表上的弹孔，换我来记得你们。
修复室的钟敲了十二下，林默站起身，把那半张带血的书页复印件小心夹进笔记本。
月光透过天窗，在无名烈士三号墓的字迹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银。
而在某个被岁月尘封的角落，一面染血的党旗正在等待。
等待某个能听见历史心跳的人，穿越七十年的风雪，把它丢失的故事，轻轻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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