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关于“因果稳定器”的构想,如同在工坊上空点亮了一盏新的明灯,但这盏灯的光芒照亮的,是一条比之前更加抽象、对“材料”要求也更为奇诡的道路。
巴里蹲在工作台旁,粗糙的手指抚摸着那几块来自雅各的鹅卵石,仿佛想从这冰冷、寻常的物件中,触摸到林知口中那些“对信息结构有特殊亲和力”的神秘物质的质感。
“信息结构……承载……”
巴里喃喃自语,工匠的思维在具象的锤凿锻打与抽象的概念之间艰难穿梭。
他理解林知需要的是什么:不是单纯坚固或能量导通性好的材料,而是某种能在物理层面“固定”住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确定性因果场”或“数学结构投影”的基底。
“先生,”
巴里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您说的那些‘常数复现’、‘数学投影’,我大概明白意思,就是让一些特别规矩、特别不变的东西,在咱们这小块地方显形、站稳脚跟。
可要用什么东西去‘盛放’这些规矩呢?普通的钢铁水晶,怕是兜不住这种……这种‘规矩’本身吧?”
林知赞许地点点头,巴里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是的,巴里。常规材料,其原子排列和化学键主要适应能量和力的传递与储存,对‘信息秩序’或‘逻辑结构’这种更抽象存在的‘承载’或‘锚定’能力极弱,甚至毫无关联。
我们需要寻找的,可能是一种在其形成过程中,本身就‘记录’了极端规律性,或者其内部结构天然与某些数学、逻辑规则高度同构的物质。”
他列举了几种可能的方向:
“例如,在某些极端稳定、漫长的地质或能量环境中,由纯粹规则性力量催生出的、内部晶格呈现完美分形或周期无穷序列的矿物;
或者,某些高度智慧文明留下的、其制造过程本身就严格遵循特定数学定理的造物残片;
甚至……一些在特殊‘事件’中,因强烈的‘因果必然性’而‘烙印’下规则痕迹的异常物质。”
这些描述让巴里觉得像是在寻找神话中的材料。
他挠了挠头:
“您说的这些,听着就不像是铁匠铺子里能买到的东西……”
“我们需要扩大搜寻范围,巴里。”
林知目光坚定,
“或许不在常规的黑市或魔法材料市场。一些古老的、被遗弃的遗迹,特别是与‘测量’、‘计时’、‘星象’或‘数学’相关的古代设施,可能会有线索。
或者……某些被教会判定为‘异端学说’或‘无用奇技’的传承者手中。”
巴里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您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
前些年,我接过一个私活,帮一个老学究修缮他祖传的‘观星塔’里的机械部件。
那老头痴迷星星运转的规律,嘴巴里整天念叨着‘神圣几何’和‘宇宙的钟摆’,被邻居当成怪人。
他的塔里堆满了各种自制的、奇形怪状的铜器和石刻,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点和线。
他好像提过,他祖上曾试图用某种‘从天而降的陨铁’制作最精密的齿轮,因为那陨铁‘承载着星辰间永恒的距离韵律’。我当时只觉得他疯了,现在想想……”
林知立刻追问:
“那位老学究还在吗?他的‘陨铁’还有没有留存?”
巴里摇摇头,神色有些遗憾:
“老头几年前就病死了,无儿无女。
他那座破塔和里面的东西,听说被教会的清理队当垃圾处理掉了,有些可能流落到了旧货市场或者捡破烂的手里。
‘从天而降的陨铁’……如果是真的,恐怕早就被人熔了打铁了吧。”
线索似乎断了。
但“承载星辰韵律的陨铁”这个概念,却深深印入了林知脑海。
这与他寻找的“记录规则性的物质”不谋而合。
宇宙尺度的规律运动,或许真能在极端条件下于物质中留下印记。
“旧货市场,捡破烂的……”
林知沉吟,
“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巴里,你认识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废品王’吗?
就是那种专门从各种垃圾、废墟里淘换可能有用物件的人。”
巴里一拍大腿:
“‘破烂杰克’!那老小子鼻子比猎犬还灵,哪个巷子倒了垃圾,哪家贵族扔了陈年旧货,他门儿清!就是贪财,而且胆子小,怕跟‘异端’沾边。”
“贪财就好办。”
林知取出一些金币,
“用这个,向他购买信息,或者直接收购符合描述的特殊‘废品’。
重点是:古老、与星辰、数学、精密计时或测量相关、材质特殊难以熔炼或塑造、带有规律性刻痕或天然纹路的金属、石头或结晶。
年代越久远、越被常人视为无用或怪异越好。”
巴里接过材料,掂量了一下,眼中露出精明之色:
“我明白了,先生。我这就去找‘破烂杰克’,旁敲侧击问问。就算没有‘陨铁’,也许能有别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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