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一瞬,又恢复了慈和:“陆司正有这般胸怀,是朝廷之福。来,本王敬你。”
他举杯,一饮而尽。
陆清然以茶代酒,抿了一口。
庆亲王转身离开,走向另一桌宗室亲王。他的步履从容,背影端正,任谁看都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皇叔。
可陆清然却觉得,他那身藏青蟒袍在灯火下,泛着一种奇异的、近似墨绿的暗光。
像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
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不舒服?”萧烬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御阶,走到了她这一侧。
陆清然摇头:“只是有些累。”
“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看向广场中央——礼部安排的歌舞开始了,一群身着彩衣的舞姬在乐声中翩跹,水袖翻飞,如云如雾,“陛下还在,提前离席不妥。”
萧烬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那是某个官员的位置,那官员见状,识趣地退到后面去了。
“清然,”他低声说,“庆亲王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知道。”陆清然看着歌舞,眼神却没什么焦点,“他只是第一个说出来的人。朝中像他这么想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她顿了顿:
“萧烬,你说,我们真的赢了吗?”
萧烬沉默片刻:“裕亲王伏法,先帝沉冤得雪,‘蛛网’核心被摧毁——从案子上看,我们赢了。”
“但从朝局上看呢?”陆清然转头看他,“裕亲王死了,但他的党羽还在。那些依附他的官员,那些收过他好处的人,那些和他一起作恶的人——他们都还在这里,穿着官服,喝着御酒,说着贺词。”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
“而且,他们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头’。”
萧烬瞳孔微缩:“你是说……”
“庆亲王。”陆清然看向远处那个正在和其他宗室谈笑的身影,“裕亲王死后,宗室中以他资历最老、地位最高。那些失了靠山的裕王党羽,自然会向他靠拢。而他——”
她收回视线:
“也需要这些人,来巩固自己的势力。”
萧烬握紧了酒杯。
琉璃盏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陆清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袋——那是她从赵四指甲缝里提取的深蓝丝线,“是证据。”
她将油纸袋推到萧烬面前:
“赵四指甲缝里的丝线,我让工部的人辨认过。是‘海天青’锦,江南织造局特供,每年只进贡二十匹。其中十八匹入内库,两匹赏赐宗室。”
“去年得到‘海天青’锦赏赐的宗室,只有三位:裕亲王、庆亲王、还有已故的端郡王。”
萧烬脸色沉了下来。
陆清然继续道:“裕亲王的衣物,在查抄王府时已经全部封存。我让人查过,没有深蓝色‘海天青’锦的袍服。端郡王去年冬病故,家产由世子继承,世子今年才十六,身形瘦小,穿不了赵四指甲缝里那种成人衣料。”
她抬眼:
“所以,只剩下庆亲王。”
广场上,歌舞正酣。
舞姬的水袖抛向空中,像一道道彩虹。
乐声悠扬,编钟沉浑。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
可在这片锦绣繁华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萧烬将油纸袋收起,声音压得极低:“你想怎么做?”
“等。”陆清然说,“庆亲王比裕亲王更谨慎,更狡猾。他不会轻易留下把柄。赵四的案子,他能做得天衣无缝,连第一现场都找不到——这种对手,急不得。”
她端起茶盏,看着盏中自己的倒影:
“而且,我们现在有重重要的事。”
“什么?”
“建立法证体系。”陆清然抬眼,看向广场上那些推杯换盏的官员,“裕亲王一案,让陛下看到了法证的力量。但这种力量,不能只依附于某个人,某个案子。它必须成为一种制度,一套体系,渗透到每一个州县,每一个衙门。”
她顿了顿:
“只有这样,当下一个‘裕亲王’出现时,才不会再需要另一个‘陆清然’,花二十三年的时间,去揭穿一个真相。”
萧烬久久不语。
他看着身旁的女子。
灯火映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像深潭底的火光。
那么亮,那么冷,那么……孤独。
“清然,”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王朝,烂到连法证体系都救不了呢?”
陆清然怔了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那就说明,我建立的还不够彻底。”
“那就继续建。”
“建到它彻底为止。”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歌舞忽然停了。
乐师奏起《承平乐》,那是宴席将散的信号。
百官起身,向御阶行礼。
皇帝萧陌城也站起身,端起酒杯:
“今日之宴,既为庆功,亦为启新。望诸卿同心协力,共扶社稷——饮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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