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甲字七号房的第四个夜晚,陆清然迎来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这场战争的战场是草席上摊开的六份土壤样本,武器是她的大脑和一根炭笔,敌人是二十三年前被精心调配、如今已几乎无从追索的毒丹药方。
六份样本装在粗糙的陶碗里,是顾临风三天前通过李三送进来的。每一份都贴着小小的标签,字迹潦草但清晰:
“丹房灶台灰烬下三寸,北角。”
“丹炉底座缝隙,东侧。”
“药渣堆积处表层土,西墙根。”
“排水沟淤泥,南端。”
“丹室门槛下,中央。”
“后窗台积尘,外侧。”
这些土壤和尘土的收集者,是顾临风亲自培养的暗线——在玄都观大火后的第三天,趁着官府勘查完毕、守卫松懈时,潜入已成废墟的丹房,从六个不同位置采集的。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二十三年的风雨冲刷,三日前那场灭口大火的焚烧,再加上后续人为的破坏——现场几乎不可能留下完整的丹药成品。
但有些东西,是烧不掉、冲不走、抹不去的。
比如,渗透进土壤深处的金属离子。
比如,与泥土矿物发生化学结合后形成的特殊化合物。
比如,那些因为常年累月炼丹而沉淀在环境中的、微乎其微却特征明显的“指纹”。
陆清然盘膝坐在草席上,面前摆着六只陶碗。她没有现代的分析仪器——没有原子吸收光谱,没有质谱联用,没有X射线衍射。
她只有一双手,一双眼睛,一个受过二十年现代科学训练的大脑,以及从牢房中能搜集到的极其有限的“试剂”。
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金石药性考略》。
这是陆清然入狱前,从父亲陆文渊那里得到的手抄本。陆文渊在被囚禁的十年里,凭借记忆和有限的资料,将毕生研究的金石药材特性、配伍禁忌、常见反应逐一记录。册子只有二十几页,字迹因为是在黑暗中摸索写成而歪歪扭扭,但每一行都是千金不换的知识。
陆清然翻开册子第一页,目光落在开头几行:
“金石炼丹,首重五行相生相克。金(金属矿物)生水(液体提取),水生木(植物辅助),木生火(炉火淬炼),火生土(灰烬残留),土生金(矿物再生)……”
“然毒丹之道,反其道而行之。以相克为用,以激变求烈性。如朱砂(硫化汞)遇硝石(硝酸钾),硫与硝合,遇火则爆,此为‘火克金’之极变……”
她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大脑开始构建模型。
如果她是二十三年前的玄诚,要调配一种慢性金石毒药,需要满足哪些条件?
第一,毒性必须足够隐蔽。不能是砒霜那种服下即发作的烈性毒,必须能混在“长生丹药”中,长期服用而不被察觉。
第二,必须能通过常规的“验毒”手段——银针试毒主要对硫化物敏感,但对很多金属毒物无效。
第三,需要多种药材配伍,形成复杂的化学反应,让毒性缓慢释放,累积到一定程度后突然爆发,造成“暴病而亡”的假象。
第四,药材必须来源稳定——裕亲王资助二十三年,意味着这套配方中的核心药材,必须是能够长期、大量供应的。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必须能在先帝的遗发中留下特征性的元素“指纹”。
陆清然睁开眼睛,取过第一只陶碗。
标签上写着“丹房灶台灰烬下三寸,北角”。
她用自制的骨勺——同样是从牢饭里攒下的鸡骨头磨制而成——小心地舀起一小勺土壤,放在从被褥里抽出的、相对干净的布片上。
牢房里光线太暗,她凑到铁窗边,借着走廊尽头油灯透过来的微弱光芒,仔细观察。
土壤是灰黑色的,掺杂着未烧尽的炭粒和细小的碎石。她用指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有烟熏味,这是大火留下的。
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硫磺气息——很微弱,如果不是受过专门训练,根本闻不出来。
硫磺。
她回到草席边,在黄纸上写下第一个词:“硫(S)”。
然后取过第二只碗:“丹炉底座缝隙,东侧”。
这里的土壤颜色更深,近乎褐红。她用骨勺翻动土壤,在底部发现了几颗极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颗粒。
不是金,不是银。
是某种暗红色的矿物碎屑,硬度很高,骨勺刮上去发出“咔咔”的轻响。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出一粒,只有芝麻大小,放在布片上。
颜色暗红带紫,有金属光泽。
脑海中迅速闪过《金石药性考略》中的记载:“辰砂,亦称朱砂,色赤红,有金刚光泽,质脆。其成分为硫化汞(HgS),炼丹常用,然性热有毒,久服汞积于髓,致人癫狂、肢体震颤、最终脏衰而亡。”
朱砂。
炼丹最常用的材料之一,也是慢性汞中毒的主要来源。
她在黄纸上写下第二个词:“朱砂(H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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