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甲字七号房,陆清然迎来了她入狱后的第四个清晨。
牢房的石墙上凝结着水珠,那是昼夜温差形成的冷凝水,顺着斑驳的墙面滑落,滴在墙角已经发霉的稻草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铁窗外透进一缕灰白色的光,勉强照亮这间不足五步见方的囚室。
陆清然盘膝坐在还算干燥的墙角,面前的草席上摊开着一堆杂物——那是顾临风通过李三悄悄送进来的“礼物”。
一截炭笔。
几张粗糙的黄纸。
一本被撕去封皮、边角烧焦的旧账簿。
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白色粉末——那是她从狱卒送来的馊饭里,通过反复过滤、沉淀、晾晒,最终提取出来的少量淀粉。在古代条件下,这是她能制作的最简单的显影剂原料。
她的手指因为连续几日的劳作而有些红肿,指甲缝里嵌着炭灰和泥土。但她毫不在意,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锐利如刀,紧盯着账簿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记录。
账簿是三天前送来的。
李三当时脸色惨白,把东西塞进牢门下的缝隙时,手都在发抖。
“陆、陆大人,”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用气说话,“顾大人说……这是在玄诚道童被灭口的那间丹房里找到的。藏在灶台的夹层里,着火时只烧了边角……您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
陆清然接过那本焦黑的账簿时,闻到了一股混合着烟熏、血腥和某种奇特香料的气味。
那是死亡的气息。
玄诚道童死前,用尽最后力气藏起来的东西。
她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来清理这本账簿——用清水小心擦拭烧焦的边缘,用自制的骨片(从牢饭里的鸡骨头磨制而成)轻轻分开粘连的纸页。每翻开一页,都有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像是在诉说着那场灭口之火有多么猛烈。
账簿的纸张很特殊,是江南特产的“玉版宣”,质地坚韧,即使被火燎过,依然没有完全脆化。墨迹是上等的松烟墨,透着沉郁的黑色。
但问题在于——上面的记录,根本不像一本正常的账簿。
“乙未年三月,收西山石炭二百斤,计银十五两。”
这一行看起来正常。
但下一行就变成了:
“四月初七,鹤翔于南,得三羽,兑五金。”
再下一页:
“五月既望,青龙抬头,东市购朱砂五十两,汞二十两,硝石百斤……”
文字间夹杂着干支、星宿、卦象,采购的物品也从普通的煤炭、木材,渐渐变成了朱砂、水银、硝石、硫磺这些炼丹的原料,以及一些她连听都没听过的古怪材料——“地龙血”、“无根水”、“千年松脂”。
更诡异的是金额。
正常的道观丹房采购,即便有香客供奉,开支也有限。但这本账簿上的数字,大得惊人。
陆清然翻到中间一页,炭笔在黄纸上快速计算着。
“显德二十一年,仅朱砂一项,采购支出就达纹银两千三百两。”
“水银八百两。”
“各类金石矿石,四千七百两。”
“这一年总计……”她的笔尖停顿了一下,“九千八百两白银。”
而当时一个正二品尚书的年俸,也不过六百两。
一个道士,哪来的这么多钱?
她继续往后翻。
账簿的后半部分,记录方式突然变了。不再有那些玄乎的星宿卦象,变成了简洁的数字和代号。
“甲辰七,兑三。”
“丙午廿二,收西山,入卯库。”
“戊申冬,南货至,计百二十箱,存巳位。”
这些记录旁,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道家的符咒,又像是某种加密文字。陆清然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突然想起父亲陆文渊曾经说过的话。
“清然,你要记住,前朝宫廷密档,常用‘干支代字’和‘方位隐语’。比如‘甲辰’可能指某个年份的某个月份,‘兑’在八卦中代表西方,也可能代表某种金属……”
她猛地坐直身体。
是了。
这不是普通的账簿。
这是一本用道家术语和宫廷密语双重加密的暗账!
“甲辰七……”她喃喃自语,“如果‘甲辰’是年份,那应该是显德十九年。‘七’是七月?”
“‘兑三’……‘兑’为金,为西方。‘三’可能是指数量,也可能是指……”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大脑飞速运转。
现代密码学的基础之一就是频率分析和模式识别。再复杂的加密,只要是人设计的,就一定有规律可循。
而规律,往往藏在细节里。
她翻回账簿的前半部分,重新审视那些夹杂在正常记录中的玄学术语。
“鹤翔于南”——鹤,在道家象征长寿。南,是方位。
“青龙抬头”——青龙,东方星宿,也指春季。
这些看似玄虚的词句,很可能是在记录某种特殊的交易或事件。
陆清然闭上眼睛,开始在大脑中构建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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