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村的老宅里,余不扬正在整理他暂时的住处。
老宅的东厢房闲置好几年,门窗都坏了,地面坑洼。村里几个年轻人帮忙打扫了一整天,才勉强能住人。墙是新刷的,白得晃眼;地面用水泥抹平了,还没干透;一张旧木床,一桌一椅,都是从各家凑来的。
余不扬把旅行包放在床上,打开,取出那套木工工具,整齐地摆在桌上。工具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老友重逢。
余德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热水壶:“不扬哥,条件简陋,委屈你了。”
“不委屈。”余不扬摇摇头,“老家好几年没回来了,这比我年轻时学徒住的地方好多了。”
他说的是实话。三十多年前,他在镇上学木匠,住的是师傅家柴房,冬天漏风夏天闷热,一住就是三年。现在这屋子虽然简陋,但干净,敞亮,有张像样的床。
“竹编作坊那几台织布机,我都检查了。”余不扬说,“有三台要换零件,两台要调校。零件我下午车出来,明天能修好。”
“这么快?”余德旺惊喜。
“熟活。”余不扬笑笑,“木头这东西,我摸了几十年,它有脾气,我懂。”
这话说得很平常,但余德旺听得鼻子发酸。他想起年轻时的余不扬,就是这样自信,这样能干。后来怎么就成了那样呢?
“不扬哥,你回来,真好。”余德旺由衷地说。
“德旺,我以前……”余不扬欲言又止。
“都过去了。”余德旺拍拍他的肩,“现在咱们一起,把村里的事干好。”
中午,余德旺的妻子送饭来。简单的农家菜——炒土豆丝,蒸腊肉,白米饭,但热气腾腾的。
“麻烦你了。”余不扬接过碗筷。
“麻烦什么,添双筷子的事。”德旺妻子很热情,“不扬哥,你慢慢吃,不够还有。”
余不扬坐在祠堂门槛上吃饭。六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祠堂前的空地上,几个孩子在玩耍,笑声清脆。远处是层层梯田,绿油油的,是刚插下的秧苗。
这场景太熟悉了。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学走路,学说话,学木匠。后来离开,去县城,去外地,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转了一大圈,又回来了。
饭吃到一半,几个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都是村里的长辈,看着他长大的。
“不扬回来了?”
“嗯,回来了。”
“回来好,回来好。”一个牙齿掉光的老太太眯着眼笑,“你小时候,还偷过我家的桃子呢。”
余不扬不好意思地笑笑:“六奶奶,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记得就好。”老太太说,“回来就好好干,给村里出把力。”
老人们围着他说话,问县城的事,问余庆的事,问石头的事。余不扬一一回答,心里暖暖的。乡亲们没有因为他过去的荒唐而嫌弃他,反而欢迎他回来。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不辜负这份信任。
下午,余不扬去了竹编作坊。
作坊设在村小学的旧教室里,二十多个妇女正在忙碌。有的在剖竹篾,竹刀在手中上下翻飞,篾子像纸一样薄;有的在编织,手指翻飞,竹篾穿梭,渐渐成型。
机器声、说话声、竹篾摩擦声,混成一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半成品上——竹篮、竹盘、竹灯罩,有的素雅,有的染了色,形态各异。
余不扬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不懂竹编,但懂手艺。从那些妇女专注的眼神、灵巧的手指,能看出她们是用了心的。
“余师傅来了!”有人看见他,喊了一声。
妇女们都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这个从县城回来的老木匠。
“大家继续,我修机器。”余不扬走到那几台老式织布机前。
这些织布机是早年村里织土布用的,后来土布没人要了,机器就闲置了。现在改造成竹编机,但零件磨损严重,经常卡顿。
余不扬从工具袋里拿出卡尺、角尺,仔细测量磨损的零件尺寸。然后从带来的木料里挑出合适的,固定在台钳上,开始车削。
刨子推过,木屑飞舞。凿子敲击,声音清脆。锯子拉动,节奏均匀。这些动作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做。木料在他手中渐渐成型——梭子、齿轮、连杆,每一个都精确到毫米。
妇女们不时凑过来看,啧啧称奇。
“余师傅手真稳!”
“这零件做得,跟机器车出来的一样!”
“有了好工具,咱们编东西就快了。”
余不扬埋头干活,不说话,但心里很受用。被人需要的感觉,被人认可的感觉,太好了。
傍晚,三台织布机修好了。他试了试,运转顺畅,不再卡顿。
“明天把剩下两台也修好。”他对余德旺说。
“好,好!”余德旺很激动,“不扬哥,你可帮了大忙了!这几台机器一坏,产量就上不去,订单都赶不完。”
余不扬擦了擦汗:“应该的。对了,老窑那边,什么时候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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