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校园，空气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而温柔。光秃秃的枝桠上爆出星星点点的嫩绿芽苞，草坪也开始泛青，处处透出生机。
开学第一天，沈念醒得格外早。她特意选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脸色明亮。推开宿舍门，清冷的晨风拂面，她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雀跃的期待。两个月不见，校园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处处都透着新鲜。
她快步走向图书馆，心跳随着距离的拉近而悄然加速。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了图书馆后门那棵老香樟树下。他穿着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和深色长裤，身姿挺拔，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远处泛青的草坪上，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清晰而宁静。
沈念的脚步慢了下来，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甜蜜和安定的感觉。仿佛这两个月的分离从未存在，他们只是经历了一个寻常的周末，又如约在周一的清晨相见。
听到脚步声，陆沐阳转过头。目光相接的瞬间，沈念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光亮，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却无法掩饰的波动，像平静湖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让沈念的心瞬间软成一片。
“早。”她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快。
“早。”他低声回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移开，耳根泛起熟悉的淡粉。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里面是两杯豆浆和几个包子。“吃过早饭了吗？”他问，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还没！”沈念眼睛一亮，很自然地接过他递过来的那杯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正好饿了！谢谢！”
两人并肩走进图书馆。清晨的阅览室人还不多，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鸟鸣。他们走向那个靠窗的老位置，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明亮而温暖。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上学期末那些并肩奋斗的日子，但又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刻意的距离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更加自然和深刻的默契。
坐下后，陆沐阳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推到沈念面前。
“这是什么？”沈念好奇地接过。
“笔记。”他言简意赅，视线落在书本上，耳廓微红，“上学期微观和宏观的重点，还有这学期可能用到的预备知识。整理了一下。”
沈念拆开牛皮纸，里面是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打印稿。字迹是她熟悉的、清瘦有力的笔迹，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旁边还有详细的注解和手绘的图表。这绝不是“随便整理一下”的成果。她翻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酸又软。她几乎能想象出，在寒假兼职的间隙，他是怎样在灯下一笔一划地，为她梳理这些知识点。
“你……寒假做的？”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哽。
“嗯。闲着也是闲着。”他轻描淡写，目光却有些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沈念看着他那副故作平静却掩不住窘迫的样子，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笔记紧紧抱在怀里，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陆沐阳，你真是太好了！我下学期微观就靠它活了！”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感动和依赖，陆沐阳紧绷的唇角终于柔和下来，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他低低“嗯”了一声，重新拿起自己的书，但微红的耳根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整个上午，他们都沉浸在各自的学习中。沈念遇到不懂的地方，会习惯性地用笔帽轻轻碰碰他的手臂。陆沐阳会立刻侧过头，耐心讲解，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有时讲完题，他不会立刻坐直，而是就着那个靠近的姿势，看她演算是否正确。沈念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体温，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脸颊也悄悄发烫。
中午去食堂吃饭，沈念很自然地把餐盘里不爱吃的青菜夹到陆沐阳碗里。陆沐阳看着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说什么，默默吃了。然后，他把自己餐盘里唯一的煎蛋，用筷子分成两半，将看起来更完整的那一半，夹到了沈念碗里。
“吃点蛋白。”他低声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沈念看着碗里那半枚金黄的煎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心。她抿嘴笑了笑，小声说：“谢谢。”
他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沈念敏锐地捕捉到他唇角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小的上扬弧度。
这种自然而然的分享和照顾，渗透进了每一个日常的缝隙里。沈念发现，陆沐阳似乎比以前更细心了。他会记得她生理期不爱喝冷水，会提前把矿泉水放在窗台晒温；知道她看书久了眼睛会酸，书包里总会多备一瓶眼药水；甚至在她无意中提到喜欢某个小众乐队后，下次一起去图书馆时，他分享给她的歌单里，就有那支乐队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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