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日子像一杯温吞的白水，平淡得让人心慌。沈念在家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每天对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和手机里那个沉寂的对话框发呆。她发给陆沐阳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偶尔得到的回复也是隔了几个小时后的只言片语，【嗯】、【还好】、【在忙】。
这种刻意的疏远，比直接的拒绝更让沈念难受。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一厢情愿，那些图书馆里心照不宣的靠近，夕阳下笨拙的牵手，难道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巨大的不确定感和思念交织在一起，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坐立不安。
周五下午，她终于忍不住，拨通了陆沐阳的电话。听着听筒里漫长的“嘟——嘟——”声，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电话突然通了。
“喂？”那边传来陆沐阳熟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街头的车流声。
“陆沐阳？”沈念握紧手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你……在忙吗？”
“……刚下课。”他顿了顿，背景的嘈杂声小了些，似乎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有事？”
疏离的语气像一根细小的针，刺了沈念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怎么样了。家教还顺利吗？”
“还行。”依旧是简短的回应。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沈念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他清浅的呼吸声，仿佛近在耳边，却又隔着千山万水。
“你……”沈念鼓起勇气，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最近……好像很忙。信息都不怎么回。”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久到沈念以为信号出了问题，或者他干脆不想回答。
“……信号不太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甚至带着一丝沙哑，“这边……有时候收不到。”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沈念的心沉了下去，鼻子有些发酸。她不想再自讨没趣了。
“哦，这样啊。”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那……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沈念。”就在她准备挂断的瞬间，陆沐阳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仓促的意味。
沈念的动作顿住了：“嗯？”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只有他明显加重的呼吸声。他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
“我……”他的声音艰涩，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这里……下雨了。很大。”
沈念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她所在的这座城市，正是艳阳高照。他莫名其妙地说这个干嘛？
“你……带伞了吗？”她顺着他的话问，心里却更加困惑。
“带了。”他低声回答，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那边……天气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却像一道微光，瞬间照亮了沈念阴霾的心情。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报告天气，他是在用他笨拙到极点的方式，告诉她，他想她了。他在试图找一个话题，一个可以和她继续聊下去的理由。
一股酸涩又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沈念的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我这边啊，”她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晴天，太阳很大，都快把我晒化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似乎也松了口气般，紧绷感减轻了一些，“那……挺好。”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气氛截然不同。一种无声的、汹涌的情感通过电波，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过了很久，沈念才轻声说：“陆沐阳。”
“嗯。”
“下周……还是周三、周六吗？”她问的是图书馆见面的约定。
电话那头，陆沐阳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他极其郑重地、清晰地说道：
“嗯。老地方。不变。”
简单的六个字，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沈念所有的不安和猜疑。
“好。”她扬起嘴角，眼泪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但这一次，是甜的，“那……我挂了？”
“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温柔，“……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沈念还保持着接听的动作，久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刺眼，她却觉得心里那片阴云彻底散去了。她点开手机天气，添加了陆沐阳所在城市的位置。屏幕上显示，那边此刻，正是暴雨警报。
她看着那个下雨的图标，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个笨蛋。
从那天起，沈念不再纠结于他回信息的速度和字数。她开始习惯性地在微信上和他分享自己的日常，拍下吃的冰淇淋，吐槽无聊的电视节目，甚至看到一朵奇怪的云也会发给他。她知道他可能不会立刻回复，甚至可能只回一个句号。但她知道，他一定看到了。
而她，也开始每天关注他那个城市的天气。下雨了，她会想他带没带伞；天热了，她会想起他那个小小的风扇有没有电。这种无声的挂念，成了贯穿整个暑假的、最温柔的线索。
思念依旧漫长，但因为有了那个暴雨中的电话和不变的约定，等待的日子，忽然就有了盼头。沈念开始倒数着日历上的日子，期待着下一个周三，下一个周六，期待着在那个熟悉的老地方，再次见到那个沉默却无比珍贵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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