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瑞斋内的凝重气息,并未因孙悟空的低语而消散分毫。角落里,凝霜指尖捏着一块桂花糕,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她的皓齿轻咬,松软的糕体在唇齿间化开,桂花的清甜与糯米的温润交织,竟让她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难得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人间,亦是第一次品尝这般精巧的吃食。北海终年冰封,天地间唯有刺骨的寒风与凛冽的冰雪,六凶平日里所食,无非是海中冻鱼、冰原兽肉,粗粝难咽。此番为刺杀易枫而来,一路隐匿气息穿越山川,却在踏入汴梁的那一刻,被街头巷尾的烟火气绊住了脚步。
白日里,她躲在巷弄暗处,看着凡人捧着炊饼边走边吃,闻着炙羊肉铺飘出的浓郁香气,腹中竟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饥饿感——那不是厮杀后急需补充灵力的空虚,而是源自味蕾的、纯粹的向往。方才路过福瑞斋,桂花的甜香隔着门板飘来,让她下意识地推门而入,甚至忘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此刻,口中的桂花糕甜而不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驱散了些许体内冰魄带来的寒意。凝霜慢慢咀嚼,眼神落在碟中剩余的几块糕点上,冰冷的面容竟柔和了些许。她从未想过,人间竟有这般美味,比起北海的苦寒,这里的一切都鲜活得让人沉醉。
店内的食客们早已悄悄散去大半,剩下的也都低着头匆匆进食,无人敢再打量这个身怀绝技的清冷女子。易枫四人坐在靠窗的桌前,目光虽未明着停留,却时刻留意着凝霜的动静。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身影,手心早已凝聚起法力,只待对方有丝毫异动,便立刻出手。
魅璃的指尖始终抵着袖中的御光忍刀,暗紫色的魔气在袖中悄然流转,与凝霜周身的冰魄寒气隐隐对峙。血影则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时不时瞟向凝霜,又看向易枫,眼神里满是“要不要动手”的询问。
易枫却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几人稍安勿躁。他看得出来,凝霜此刻并无杀意,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桂花糕上,周身的寒气虽未散去,却少了几分此前的凌厉,多了几分平和。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这场意外的美食邂逅,竟让她暂时放下了刺杀的执念。
不多时,凝霜吃完了最后一块桂花糕,她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唇角的糕点碎屑,动作优雅得与她冰冷的气质有些不符。随后,她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那银子泛着冷光,竟带着一丝淡淡的冰气。
“老板,结账。”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已无先前的威压。
掌柜连忙跑过来,看到桌上的银子,顿时喜出望外,又有些受宠若惊:“小娘子,这、这太多了,桂花糕不值这么多钱!”
凝霜却并未多言,只是起身,转身朝着店门走去。她的步伐依旧轻盈,月白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凉风,待掌柜反应过来想要找零时,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的灯火之中。
“人、人呢?”掌柜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收起银子,心中暗自庆幸今日遇到的是位出手阔绰的奇人,而非麻烦。
直到凝霜彻底远去,孙悟空才松了口气,收回了周身的法力,皱眉道:“这凝霜,倒是奇怪得很!明明是来刺杀你的,却只顾着吃桂花糕,就这么走了?”
血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她是故意示弱,想引我们出去?”
易枫望着窗外凝霜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不像。她身上的杀意已然收敛,方才吃糕点时,眼神纯粹得很,倒像是真的被人间美食吸引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北海终年苦寒,想来她从未见过这般精致的吃食,一时失神也情有可原。”
魅璃轻轻颔首,指尖离开了御光忍刀:“她的冰魄神通虽强,却似乎不擅伪装。方才那般状态,不像是作假。”
四人一时无话,店内只剩下灯笼燃烧的噼啪声与窗外隐约的喧闹。这场突如其来的邂逅,没有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反倒多了几分荒诞的温情,让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夜色渐深,汴梁的夜市依旧热闹,却也渐渐染上了几分静谧。易枫四人走出福瑞斋,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红灯笼的光晕洒在身上,暖意融融。血影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开口道:“姐夫,姐姐,我们该回去了。”
易枫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这就走了?不再多留几日?”
血影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舍,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魔界还有不少事要处理,这几日出来,已经耽误了不少时辰。而且……”他看向魅璃,咧嘴一笑,“姐姐也该回去坐镇了,不然那些老顽固又要啰嗦。”
魅璃望着易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舍,也有释然。她忽然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易枫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臭弟弟舍不得姐姐?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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