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巅的云雾，还在廊檐下缠缠绕绕，带着松针与檀香的清冽气息，漫过静室的门槛。易枫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虽经魔气涤荡、却依旧布满裂痕的道袍，衣料边缘的丝线早已松脱，肩头还留着九幽噬天犼爪风刮过的破洞，露出底下结痂的浅痕。他忍不住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衣料上的裂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松：“这魔界的一战，可把这身行头折腾得不成样子了。我去换件衣服，很快就来。” 嫦娥站在水晶镜旁，闻言缓缓颔首，眼底残存的担忧被一丝浅浅的暖意取代。她看着易枫转身的背影，看着他雪白的发丝垂落在肩头，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方才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彻底落回了原处。静室的侧间里，堆放着易枫平日里常穿的道袍，她记得有一件是新裁的，面料是用天蚕丝混着流云锦织就，轻便又能抵御寻常灵力冲击。不过片刻，脚步声再次响起。嫦娥抬眸望去，呼吸便是一滞。 眼前的易枫，已然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通身的月白色，像是揉碎了山间的月光，衬得他原本略显苍白的面容，都添了几分清俊朗润。胸前绣着一枚繁复的太极八卦图，黑与白的纹路交织，边缘还勾勒着一圈淡金色的符文，流转着隐隐的灵光，那是易枫以混沌之力亲手篆刻的护身咒印。两侧的衣袖却是澄澈的天蓝色，自肩头向下渐渐晕染，像是将玄华峰的流云裁了下来，缝进了衣袂之中。袖口处还绣着细碎的云纹，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竟似有微风拂过，荡起浅浅的涟漪。比起先前那件素净的道袍，这身新装更显英挺，将他修长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眉宇间的疲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尽铅华的从容。“如何？”易枫抬手，轻轻理了理袖口，唇边噙着一抹浅笑，目光落在嫦娥的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嫦娥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方才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又在心底泛起了涟漪。她看着他，看着那件绣着八卦与符文的道袍，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廊外的流云还要柔和。易枫见状，心中微动。他缓步走上前，伸出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覆上了嫦娥的手。她的指尖很细，微凉如玉，微微一颤，却没有挣开。“算起来，已经有两百年了。”易枫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山风拂过古寺的铜铃，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我们，出去走走吧。”两百年的时光，于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可于他们而言，却隔着幻境中的冰雪、秦地的月色，还有魔界的生死一线。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细碎瞬间，此刻都化作了掌心的温度，丝丝缕缕，沁入心脾。嫦娥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触到他掌心的纹路，像是触到了两百年间未曾言说的牵挂。她抬眸，看向易枫深邃的蓝眸，那双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清晰而温暖。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山间的宁静。易枫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出静室。玄华峰的山道，是用青石板铺就的，历经岁月打磨，早已变得温润光滑。山道两旁，种满了玄极门特有的灵柏，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偶尔有玄极门的弟子路过，见了两人，皆是恭敬地躬身行礼，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却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悄悄退到一旁，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易枫的脚步很慢，牵着嫦娥的手，沿着山道缓缓而行。他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像寻常人一样，一步一步地走着，感受着脚下青石板的温度，感受着身旁嫦娥的气息。两百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足以将所有的兵荒马乱，都化作此刻的岁月静好。走着走着，山道渐渐平缓，前方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市集。这是玄极门弟子自发形成的墟市，平日里有弟子下山历练，会带些凡间的物什回来贩卖，也有附近山民来此兜售些山货野果，虽不似凡间市集那般喧嚣，却也带着几分烟火气。两人缓步走进墟市，耳边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有弟子在卖灵草丹药，有山民在卖野菌鲜果，还有人摆着小摊，卖些手工雕琢的木簪玉佩。嫦娥看着这些新奇的物什，眼底泛起了几分好奇，毕竟她久居月宫，即便是下凡，也甚少接触这般热闹的场景。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麦香，夹杂着肉香，飘入了两人的鼻间。嫦娥循着香气望去，只见墟市的角落，摆着一个小小的摊子。摊子后面，站着一个身着青色布衣的男子，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竹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他手中摇着一把羽扇，扇面上绘着淡淡的山水图，扇柄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摊子上摆着一笼热气腾腾的物什，一个个白白胖胖，圆滚滚的，像是裹着白面的团子，正冒着氤氲的热气，那诱人的香气，便是从这笼中飘散出来的。男子见有人驻足，便抬起头，竹笠下的目光温和而含笑，拱手道：“两位贵客，可要尝尝在下的手艺？”嫦娥看着那笼中白白胖胖的团子，眼中满是疑惑。她自春秋战国时便已存在，历经秦、汉数百年，见过的食物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东西。它既不是馒头，也不是饼饵，模样圆滚滚的，似乎还裹着馅料，透着一股从未闻过的香气。她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易枫，轻声问道：“他……卖的是什么？”易枫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的混沌双瞳，曾在机缘巧合之下，窥见了未来的无数碎片。那些碎片里，有三国烽烟，有赤壁烈火，有一位手持羽扇、运筹帷幄的卧龙先生，也曾见过这位先生为了让士兵们行军时方便进食，将肉料裹入面皮之中，蒸制出这种名为“包子”的食物。而眼前这个摇着羽扇、戴着竹笠的男子，不是诸葛亮，又是谁？想来是他机缘巧合之下，误入了这终南山的秘境，又或是得了什么奇遇，竟提前数百年，做出了这后世流传的食物。易枫没有直接回答嫦娥的疑问，只是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到摊子前，对着诸葛亮拱手一笑：“先生，给我来五个。”诸葛亮微微颔首，羽扇轻摇，动作娴熟地从蒸笼里取出五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用干净的油纸包好，递到易枫手中：“贵客慢用。”易枫付了些许碎银，接过油纸包，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他拆开油纸，拿起一个包子，递到嫦娥的唇边，眼底带着笑意：“尝尝看，味道不错。”嫦娥犹豫了一下，看着那白白胖胖的包子，又看了看易枫眼中的期待，终究是微微张口，咬下了一小口。柔软的面皮入口即化，里面的肉馅鲜嫩多汁，带着一股独特的鲜香，与她往日吃惯的那些清淡食物截然不同，却又格外美味。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细细咀嚼着，唇边不知不觉沾了一点面皮的碎屑。易枫看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她唇边的碎屑。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唇瓣，两人皆是微微一怔，随即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像是要漫出来一般。易枫自己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温热的馅料裹着面皮，在口中化开，带着满满的烟火气。他一连吃了两个，才觉得腹中的饥饿感消散了不少。他看着嫦娥小口小口地吃着，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又看向不远处那个摇着羽扇、依旧戴着竹笠的诸葛亮，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两百年的时光，魔界的生死搏杀，玄极门的清修岁月，似乎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眼前的人间烟火。嫦娥吃完一个，才觉得唇齿留香，她看着易枫手中剩下的两个包子，又看了看那个摆摊的男子，轻声问道：“这东西，叫什么名字？”易枫看着她好奇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直接说出“包子”二字，只是牵着她的手，抬手指了指远处的云海，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这是……来自未来的味道。”诸葛亮闻言，手中的羽扇微微一顿，竹笠下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了易枫的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轻轻摇着羽扇，任由那笼中的热气，在这玄华峰的墟市之中，缓缓弥漫开来。山道旁的灵柏，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远处的云海翻涌，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将这玄峰之上的偶遇，轻轻裹进了岁月的温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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