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充满恶意的投影消散后,资源殿静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灵力对撞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更沉重的、名为“后怕”的气息。
“呸!装神弄鬼的老王八!”剑无尘第一个打破沉默,狠狠啐了一口,独眼却死死盯着地上那摊骨符化成的飞灰,肌肉依旧紧绷。墨菲斯最后的话,像毒刺一样扎在每个人心里。
天珩道尊面沉如水,眼中没有丝毫击溃内奸的喜悦,只有冰寒的杀意和深沉的忧虑。他看也不看地上修为被废、如同烂泥般的孙不为,对铁寒山斩钉截铁地下令:“寒山,立刻按计划行事!查封资源殿,所有相关人员一律隔离审查!起获所有证据!尤其是丙字库房暗格,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末将遵命!”铁寒山抱拳领命,雷厉风行,立刻指挥执法堂弟子如狼似虎般扑向资源殿各处。一时间,呵斥声、哭喊声、翻箱倒柜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整个资源殿鸡飞狗跳。
天珩道尊又看向脸色苍白的云渺真人,语气放缓但依旧凝重:“云渺道友,星核状况如何?可能稳定?”
云渺真人强压伤势,神识再次探出,仔细感应后,脸上露出一丝惊异和后怕:“奇哉!经林盟主火种道韵一番冲刷,星核能量非但平息,反而……更加凝练和谐了几分!那寂灭法力引发的躁动竟被彻底净化了!只是,贫道方才布阵被打断,反噬不小,需立刻调息,短期内无法再行操控。”
“稳定便好!道友速去疗伤,此处有本座。”天珩道尊松了口气,只要星核无恙,壁垒的根基就还在。他目光转向被两名执法弟子死死按住的孙不为,眼神锐利如刀。
孙不为下巴脱臼,满嘴是血,只能发出“嗬嗬”的嘶鸣,但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毒、恐惧和不甘。
“盟主,此獠如何处置?”铁寒山很快返回,手中捧着一个从暗格中起出的密封玉盒,以及几枚样式各异的传讯符。
“公开审判,明正典刑!”天珩道尊声音冰冷,“但在这之前……本座要亲自搜魂!”
搜魂!此言一出,连剑无尘都愣了一下。搜魂之术极为凶险,对被施术者伤害极大,且极易触及神魂禁制导致魂飞魄散,通常只在对付十恶不赦或生死大敌时使用。
“早该如此!”剑无尘立刻表示支持,独眼放光,“把这老狗脑子里那些龌龊事全掏出来!看看还有哪些龟孙子藏在咱们中间!”
天珩道尊不再多言,走到孙不为面前,无视其惊恐扭曲的眼神,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令人心悸的元神之力,缓缓点向孙不为的眉心!
“嗬……不!”孙不为拼命挣扎,眼中充满了绝望。
指尖触及眉心的刹那,孙不为身体剧烈抽搐,眼白上翻,发出非人的惨嚎。天珩道尊闭目凝神,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粗暴的撬棍,悍然闯入孙不为混乱的识海,翻检着他的记忆碎片。
一幕幕画面、一段段对话、一个个隐秘的联络点和人物……如同走马灯般在天珩道尊神识中闪过。孙不为与灰烬议会(尤其是墨菲斯)的勾结、资源殿内安插的其他暗子、几次关键情报的泄露、甚至……一些指向联盟更高层可能存在问题的模糊线索……纷纷浮现!
天珩道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片刻后,他猛地收回手指。
孙不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口吐白沫,已然神魂重创,成了白痴。
“怎么样?挖出多少脏东西?”剑无尘急不可耐地问。
天珩道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沉声道:“比想象的更糟。资源殿已被渗透成筛子,另有七名执事、数十名弟子涉案。此外……孙不为的记忆中,隐约指向长老会中可能还有人与其有染,但线索模糊,无法确定。”
他拿起铁寒山递上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枚记录着详细计划和联络方式的玉简,以及一份长长的、标注了代号和部分特征的内应名单。
“铁证如山!”天珩道尊将玉盒重重合上,眼中厉色一闪,“传本座盟主令:即刻起,联盟进入最高戒严状态!依据此名单,由执法堂牵头,联合暗卫,对所有可疑人员实施秘密抓捕与审讯!宁可错查,不可放过!务必在议会下次行动前,将内部毒瘤连根拔起!”
“是!”铁寒山感到肩头责任重大,肃然领命。
“还有,”天珩道尊补充道,“林盟主苏醒前,联盟一应大事,由本座暂代,云渺道友、剑宗主从旁参赞。今日之事,以及搜魂所得,列为最高机密,不得外泄,以免引起恐慌,打草惊蛇。”
“明白!”剑无尘和刚刚赶回、闻言点头的云渺真人齐声应道。他们都清楚,一场远比正面战场更残酷、更考验人心的内部清洗,即将开始。
*
蕴神舱内,一切似乎依旧平静。
但就在天珩道尊对孙不为搜魂、触及到那些关于寂灭大祭和蚀界之心的记忆碎片时,悬浮在生命原液中的林凡,指尖再次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应激般的跳动。他心口那点起源火种的金光,仿佛受到了某种遥远而邪恶的刺激,光芒虽然依旧微弱,但其脉动的韵律,却悄然发生了一丝改变。变得更加……警惕,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战意。
就仿佛,沉睡的雄狮,在梦中嗅到了宿敌的气息。
一直守在舱外的剑无尘,似乎心有所感,猛地回头看向舱内。他揉了揉独眼,嘀咕道:“怪了……老子咋觉得……林老弟刚才好像……皱了下眉头?”
云渺真人也若有所觉,神识仔细扫过林凡,却并未发现明显变化,沉吟道:“或许是魂毒与生机对抗的正常波动。不过……火种气息,似乎比之前更显活跃了些许。”
希望的火苗,似乎正在死亡的灰烬中,悄然积蓄着复苏的力量。
而壁垒之外,遥远的寂灭坟场深处,那如同黑暗心脏般搏动的地方,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波动,正在缓缓凝聚。
风暴,从未真正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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