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的生意渐渐走上了正轨。虽然算不上门庭若市，但也积累了一批稳定的熟客，大多是喜爱这份宁静氛围的文人雅客、寻求放松的白领，以及苏念晚漫画的忠实粉丝。茶室的收入足以覆盖成本并小有盈余，这让苏念晚大大松了口气，也更有底气。
沈墨衍似乎也在这份由自己亲手创造的“事业”中，找到了某种归属感和价值感。他依旧话不多，但眉宇间那层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了些许。他会耐心地为客人讲解茶道，偶尔遇到投缘的，甚至能聊上几句。那些属于东厂督主的狠戾与算计，被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展露人前的，是博雅、沉静、令人心折的风姿。
苏念晚看着他的变化，心里像是浸了蜜糖。她几乎要以为，那些沉重的过去会就这样慢慢被时光冲淡，他们会一直这样，守着这方小天地，岁月静好。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们放松警惕时，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这天晚上，茶室打烊后，天空再次下起了瓢泼大雨，比他们上次躲雨时还要猛烈。雷电交加，雨水像是从天上倒下来一般，砸在屋顶和窗棂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苏念晚看着窗外的雨幕，有些发愁：“这雨也太大了，怎么回去啊？”
沈墨衍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午夜。“在此等候，雨势稍缓再走。”他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两人便留在茶室里。沈墨衍检查着门窗，苏念晚则收拾着最后的器具。偌大的空间里，只听得见外面狂暴的雨声和偶尔炸响的雷声。
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骤然划破夜空，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几乎要震碎耳膜的惊雷！
“啊！”苏念晚从小就怕打雷，这声巨雷吓得她惊叫一声，手里的茶托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几乎是在她惊呼出声的同一瞬间，一道身影迅疾地来到她面前。下一秒，她就被拥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
沈墨衍的手臂紧紧环住她，一只手护在她的脑后，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前，隔绝了窗外那可怕的电闪雷鸣。他的怀抱带着清冽的茶香和他身上独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别怕。”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苏念晚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全是他令人安心的味道，窗外那恐怖的雷声似乎也变得遥远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牢牢包裹。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仿佛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
她的回应让沈墨衍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炽热的情感。雨声、雷声都成了背景音，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苏念晚抬起头，想要说什么。然而，就在她抬眼的瞬间，撞入了沈墨衍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之中。那里面不再是以往的冰冷或平静，而是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得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暗潮——有未散的保护欲，有挣扎，有痛楚，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他看着她，目光像是烙铁，灼烫着她的肌肤。
“苏念晚……”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念晚被他眼中那复杂而汹涌的情绪震住了，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他猛地低下头，攫取了她微张的唇。
这个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惩罚般的粗暴和失控的掠夺。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带着恨，带着怨，带着无法言说的痛，也带着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汹涌的爱意。
苏念晚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炸得粉碎。她被动地承受着，唇上传来微微的刺痛，却奇异地点燃了她心底最深处的火苗。
她能感受到他的颤抖，能品尝到他唇齿间那苦涩与甘甜交织的复杂滋味。她没有推开他，反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生涩地、试探性地开始回应。
她的回应像是一道催化剂，让沈墨衍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缠绵。他紧紧箍着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恨意与爱意，过去与现在，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在这个弥漫着茶香的安静空间里，激烈地碰撞、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苏念晚因为缺氧而轻轻捶打他的后背，沈墨衍才猛地惊醒一般，松开了她的唇。
两人额头相抵，气息交织，都有些急促。
沈墨衍看着怀里脸颊绯红、眼眸湿润、嘴唇微肿的苏念晚，眼神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痛楚和……茫然。
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恨了她那么久，发誓要让她付出代价，可刚才那一刻，他却只想将她牢牢锁在怀里，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平息自己心中那蚀骨的不安和渴望。
苏念晚也回过神来，脸颊烫得惊人。她看着沈墨衍眼中那清晰的挣扎和痛苦，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墨衍……我们……”
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
沈墨衍猛地抓住她抚上他眉心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想要捏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冽，只是那冷冽之下，是汹涌未平的暗流。
“雨小了。”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回去吧。”
苏念晚看着他那瞬间又筑起高墙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那个吻，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搅乱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
但它也像一道强烈的闪电，照亮了他们彼此心中那早已无法忽视的、真实的情感。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雨确实小了，淅淅沥沥。车内的气氛却比窗外的雨丝更加粘稠、沉闷。
那个失控的吻，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炸弹，表面的涟漪或许会平息，但深处，早已是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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