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室内,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微微晃动,一如此刻暗流涌动的局势。赵煜将太子赵烨方才的迟疑尽收眼底,他心知这位向来果决的四哥露出如此神态,必是遇到了极为棘手或诡异之事。他主动提起茶壶,为两人空了的杯盏续上热茶,氤氲的热气暂时驱散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四哥,”赵煜放下茶壶,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此处是你我兄弟的私密之地,若有何事,但说无妨。可是……遇到了什么连你也觉得棘手的难题?”
太子赵烨缓缓摇头,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某种复杂的图案。“非是棘手,而是……”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与锐利,“此事处处透着蹊跷,为兄心中疑虑丛生,许多关节尚未想通。”
“蹊跷?”赵煜神色一凛,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能让四哥都觉得蹊跷,定然非同小可。究竟是何事?”
赵烨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似乎在借这个动作整理思绪。片刻后,他才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沉而专注:“关于诸位皇子开府建牙,蓄养府兵之制,十三弟应当清楚。”
“是,我记得。”赵煜点头,回忆着相关规制,“父皇恩准开府后,各位皇兄可自行招募府兵,数额以百人为上限,准许佩甲持刃,一则护卫府邸,二则……也算是一种历练。” 最后一句,两人都心照不宣,这“历练”之中,自然也包含了培养私人武力的意味。
“不错。”太子赵烨的声音压低了些,在这寂静的密室内却格外清晰,“为兄觉得奇怪之处,便与这些府兵的装备,以及……人,有关。”
“愿闻其详。”赵煜的神情也越发凝重。
“大约十日之前,”太子赵烨开始叙述,语气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我东宫一名轮值的府兵,在交接班后便再未归营,如同人间蒸发。起初只当是临时有事,或是有私情勾连,便命心腹之人暗中寻访。然而,连续搜寻近七日,动用了一些隐秘渠道,竟是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但语气依旧控制得很好:“直至前日清晨,负责洒扫宫外御道的内侍,在正对东宫大殿不过百步的宫墙之外,一株颇有年头的古槐枝桠上,发现了他的……遗体。”
赵煜心中猛地一沉,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测瞬间成形——杀人灭口,并利用其身份。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太子赵烨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密室的墙壁,看到了那令人愤懑的一幕,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那名府兵,就被用粗糙的麻绳,赤裸裸地吊在树梢之上。他随身的佩刀、制式甲胄、乃至能够明确标识其东宫所属身份的号服,尽数被人剥去,不留片缕。甚至……”他深吸了一口气,“连他的面容,也被某种利器反复划割,皮肉翻卷,几乎彻底毁去,难以辨认。若非我东宫对每一名录入府兵籍册之人,皆有详尽的齿录、体貌特征,甚至身上微小疤痕、胎记的记录,恐怕连他是谁都无从查起。”
这手段,不仅仅是杀人,更是挑衅与羞辱,意在警告,或者混淆视听。赵煜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能对太子东宫的府兵下手,并如此处理尸体,其嚣张与歹毒,可见一斑。
“四哥,”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若我所料不差,这名府兵兄弟的衣甲武器,乃至他的‘脸’,恐怕已然被另一人所用,行那李代桃僵、嫁祸江东之事?”
太子赵烨重重颔首,指尖在桌上用力一顿:“正是!其用意,无非是冒充我东宫之人,行不便之事。无论成败,这盆污水,最终都会泼到为兄头上!”
“此人既能被选入东宫府兵,想必身家清白,颇受信任。他自身,可有什么独特且不易被模仿的体貌特征?”赵煜追问,这是他确认的关键。
太子赵烨闭上眼,似在脑海中快速翻阅那份冰冷的档案记录,数息后睁开,缓缓道:“有。此人……右眼之上,有一道幼时顽劣所致的旧疤,颇为明显。”
“疤痕具体在何处?大致多长?”赵煜的身体不自觉地更加前倾,语气急切。
“自左眼瞳孔正中竖直向上,贯穿眉骨,直至额发际线边缘,约莫……一指长短,颜色略深于周边皮肤。”太子用手指在自己左眼上方比划了一下,位置、长度都描述得极其精确。
听到这个无比确切的描述,赵煜沉默了下来。脑海中,那夜在庄园房间内,借着油灯破碎瞬间爆起的火光和清冷月光,看到的那个刺客左眼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与太子此刻的描述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十三弟?”太子赵烨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与恍然,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重,“你可是……由此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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