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草想起了吕向阳。在电大上学的那两年,每周三的午后,对于晓草和海霞而言,总带着一种别样的期待。
这是她们脱离工厂车间、踏入象牙塔般知识殿堂的固定日子。电大的王校长与企业的高总私交甚笃,特地为他们这十八名来自企业的委培生安排了与全日制学生一同上的大课。
于是,每周的这个时刻,她们便能融入那充满朝气的大学校园氛围,坐在宽敞恢弘的大礼堂里,感受着与普通大学生无二的学习体验。
这里需得稍作解释。电视大学并不仅仅面向社会在职人员,它同样设有中专和大专的全日制学历教育。
这些通过中考或高考正规录取、在省教委有着完备备案的学生,享受着与普通高校学生几乎同等的待遇。
白天的校园里,与他们一样抱着书本穿梭于教学楼间的,正是这些全日制的同学。他们拥有设施完善的图书馆、香气四溢的学生餐厅、挥洒汗水的体育馆以及温馨整洁的学生宿舍。
课程安排遵循着严格的日间作息,晚间也没有荒废,设有固定的夜自习时间。生源构成上,大半是本市走读生,课后便可归家,夜自习并非强制;另有一部分来自下属县级市的学生,则选择寄宿在校,由辅导员统一管理班级事务,过着规整的集体生活。
其教学方式颇具特色,核心是通过录像播放全国顶尖名师主讲的课程,辅以全国统一的优秀教材。
然而,电大的“宽进严出”政策在高等教育圈内是出了名的。每一次期末考试,其严肃程度不亚于一场小型高考:考生需凭准考证入场,考场内监控全方位无死角覆盖。一旦发现舞弊行为,当次成绩立即作废,仅有一次补考机会。若补考仍未能通过,毕业证便遥遥无期。
因此,若没有真才实学,妄想在这里混得一纸文凭,简直是痴人说梦。这种制度,无形中为电大的学历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含金量。
这个周三下午的大课,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高等数学》。大礼堂内座无虚席,讲台上教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公式与定理特有的严肃气息。
晓草凝神听着课,纤细的手指握着笔,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关键的推导步骤。正当她试图理解一个复杂的微分概念时,忽然感到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微微蹙眉,略带疑惑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友善和些许腼腆笑容的男生面孔。
见晓草回头,他立刻压低声音,尽量不打扰到旁人:“同学,你好。打扰一下,你是林晓草,对吗?”
晓草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询问。
“我叫吕向阳,是98级财会班的。”男生迅速自我介绍,语气诚恳,“不好意思,上课打扰你。”
“你好,”晓草礼貌地回应,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吕向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这个……我后来特意去问的老师。上次单元考,你不是考了满分吗?老师课堂上表扬了你,我就记住了。鼓起勇气才来问的。”
“哦,原来是这样。”晓草应了一声,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嘀咕开来:专门去找老师打听我?这似乎超出了普通同学好奇的范畴。
难道……又是一个所谓的“仰慕者”?对于这类关注,成年后的晓草其实早已习以为常。
她深知自己的外貌虽非惊艳绝伦,却也清秀可人:一米六的个子在女孩中显得恰到好处,肌肤白皙细腻,五官端正柔和,尤其是那双总是透着专注和灵动的眼睛,颇为引人注目。
加之曾经当兵和劳动塑造出的匀称体态,以及骨子里那份因独立好强而散发出的自信气质,让她无论在工厂女工还是电大同学中,都显得格外出挑,很容易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吕向阳见晓草没有立刻拒绝,便趁热打铁,说明了自己的真实来意:“晓草,你别误会。我主要是……我数学底子比较差,感觉这微积分学起来特别吃力。老师那天说,微积分就像是重新学习一门数学语言,需要从头打好基础。我听说你不仅这次考得好,基础也特别扎实,所以……我就想,能不能请你帮帮我?有些我不会的题,你能不能抽空给我讲讲?”
他说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晓草,流露出十足的恳求,像极了等待投喂的大型犬,让人硬不起心肠拒绝。
晓草看着他这副模样,确实心生不忍。她略作思索,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教别人的过程,本身也是对自己知识的梳理和巩固,能逼着自己更深地理解概念,或许能让自己的学习更上一层楼。但她也有自己的实际情况需要考虑。
“帮你学习可以,”晓草清晰地说道,语气平和但带着原则,“但你要知道,我们这十八个企业来的学生,是脱产学习,平常在厂里还有工作任务,不像你们全日制生时间那么自由。所以学习的时间得主要由我来定,而且如果遇到厂里有急事,我可能临时需要更改或者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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