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威不清楚,对方的短刃是怎么避开他的眼睛插进来的,
但是他终于意识到,
对方用这种方式让他去给苏本骥捎个信。
本是去吴越寻访皇子,却平添这些烦心事,或许真让贞妃猜中了。
大楚,要起风了。
等他踏上归途,京城恐怕要面目全非。
前面就是瓜洲渡,南来北往的过客稀稀拉拉,比起魏公渡萧瑟许多。
毕竟,
中州和吴越风俗迥异,习惯不同,民间的交流和朝廷一样,并不多见。
真正来往频繁的就是商旅,
为了铜臭味,他们可以抛头颅洒热血,涉足瘴气之深林,攀登险峻之高山。
宽阔的江面上,
黑点越来越近,待行至北岸时才看清轮廓。
那是辆硕大的平底船,比起淮水上的那些大船还要大几倍,十几辆马车摆在上面也看不出拥挤。
大船抛锚靠岸,
渡口有人架起宽大的木板,在船头和岸上连成桥梁,马车稳稳当当依次上岸。
车厢里满载着越地独有的药材,回到京城价格就会翻上几番。
他看清楚了,
是金家的马队,
他们运到越地的则是朝廷管控的官盐。
吴越近海,但土民却不懂晒盐之术,尤其是精盐细盐,价格高得离谱。
南云秋伫立在渡口等船。
他不禁感慨,
金家的马队竟然深入吴越,干着诸多违禁不法的事情。
可是他也不曾防备,金家马队的头目认出了他……
南通州,
羊舍滩。
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兄弟们,帮主回来啦!”
“帮主大驾光临,属下有礼了。”
南云秋的突然到访,驱散了羊舍滩的愁闷,大伙们喜气洋洋,
张九四更像是供奉菩萨一样,
把他请到正堂主位就坐。
“惭愧惭愧,蒙兄弟们推选为帮主,可是正事没干过几件,也没来探望兄弟们,若是有不到之处,还请体谅。”
“我说帮主,你这话也太见外了吧,你是帮主,不是客人。
再说了,
没有你送来的银子还有粮食,兄弟们能有这么红光满面吗?
咱的力量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练兵情势怎么样了?”
“好得很,都在帮主预料之中。”
张九四谨记南云秋练兵的交代,着实下了不少工夫,而今人数达到将近三万的规模,且势头很旺,
估计随着灾情的恶化,人会越来越多。
海贼帮能有今日之气候,众人心如明镜,
主要归功于南云秋。
“大头说你碰到了麻烦,究竟怎么回事?”
“唉,本来兄弟们顺风顺水,却碰上了难缠的瀛贼……”
说起这个话题,
张九四刚刚还神气活现,又低垂脑袋,如霜打的茄子。
原来,为避免引起程百龄水师的注意,
海贼帮刻意选择在早晚练兵,而且分散兵力,
可是最近,
一些自称来自东瀛的海贼,经常来叫板袭扰。
对方人数不多,但是人很彪悍,水性又极好。
最为难缠的是,
他们的船小,转向很快,且又坚固又灵活,经常在茫茫海上突然出现,袭击落单的海贼帮,至今伤亡的兄弟将近千人。
有一回,
他们趁月黑风高夜,突然偷偷来到羊舍滩,凿沉了十几艘大船。大船是海贼帮的命根子,张九四揪心的痛。
为了息事宁人,
张九四花钱买太平,好几次赠送吃的喝的给瀛贼,
结果,
人家东西笑纳了,袭扰破坏的手段照常进行。
张九四几次兴师动众,却很难抓住他们,正常的操训受到严重影响,士气也大为低沉。
南云秋问道:
“瀛贼图钱财,就像野尻似的,他们没提出具体的条件吗?”
“提了,和没提一样,他们狮子大开口,要按月孝敬他们银子五千两,粮食两千石,否则就让咱们不得安生。”
“好嘛,胃口真不小,能吞下天。不好好教训教训,还以为我海贼帮好欺负!”
南云秋拍案而起,大伙闻言精神抖擞。
帮主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突然,他又觉得不太对头,瀛贼的做法很反常,不像是真心图财的架势,似乎是有意和海贼帮过不去,背后或许有别的目的。
当晚,
大伙并未给帮主接风洗尘,而是厉兵秣马,为明日的海战认真准备。
夜半时分,
五十余艘大船悄悄离岸,落下桅杆,潜伏在距离海岸十几里处静静等候。
天蒙蒙亮,海贼帮照常出海操练。
瀛贼也很执着,不到半个时辰就出现在海面上,十几艘舢板船吃了豹子胆,竟然抵近他们,隔空喊话。
海贼帮一旦追击,他们就调头溜走,如是几番,
的确很难缠。
南云秋趴在船头紧盯对方,发现中间那艘舢板船稍大些,船上站立的那位跳踉大喊的家伙,就是头目犬养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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