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攥着那顶小小的虎头帽,沉默地跟在苏文清身后,一行人沿着隐秘的山路,向着峡谷据点的方向转移。他的回归并非心甘情愿,更像是在内外交困下的一种无奈妥协。大哥那两声救命的火铳,父亲那番关于妹妹的话语,像两根无形的绳索,将他从彻底堕落的边缘暂时拉了回来。但心中的怨怼和对前路的迷茫,依旧如同沉重的枷锁,让他步履维艰。
苏文清深知次子心结未解,此刻不宜逼迫过甚。他能暂时跟在身边,已是不易。当前最重要的,是尽快返回安全的据点,消化此次矿坑之行的得失——成功夺回了火铳图,与明远建立了脆弱的联系,更重要的是,确认了擎苍并未完全泯灭人性,这对苏家而言,是黑暗中的一缕强光。
然而,他们刚刚抵达峡谷外围的密林,赵虎派出的前哨就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官军的搜捕网正在收紧,并且有迹象表明,他们似乎掌握了一些关于这个峡谷区域的模糊线索,正在加大对此地的侦查力度!
“看来,慕容夜或者钦差那边,已经怀疑到这一带了。”苏文清眉头紧锁。峡谷据点是他如今最重要的根基,不仅有刚刚起步的黄金开采,更是他重整旗鼓的基地,绝不容有失。
“必须立刻加强戒备,同时做好转移的准备。”苏文清果断下令。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晦暗的苏明远,心中一动,或许……这也是一个进一步稳住明远,甚至尝试联系擎苍的机会?
**就在苏文清为保全据点而殚精竭虑之时,远在京城的苏瓜瓜,进行了一次在她自己看来是“新奇探险”,在旁人看来却意义非凡的“巡回探监”。**
事情的起因是皇帝赵询的一个决定。
连日来,岭南坏消息频传,苏擎苍公然叛乱,苏明远沦为通缉犯,苏文清“畏罪潜逃”……朝堂之上要求严惩苏家的声浪再次高涨。虽然赵询力排众议,以“案情复杂,需详加查证”为由,暂时压下了立刻下旨处决苏文清家眷的提议,但压力巨大。
与此同时,苏瓜瓜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持续好转,那活泼爱笑的样子,让赵询心疼不已。他既不愿让朝堂的纷争影响到瓜瓜,又希望这天真无邪的小女儿,能多少化解一些朝臣对苏家的恶感——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有些出格,却又蕴含深意的决定:在特定的、严格控制的场合,允许一些地位尊崇、或态度相对中立的重臣、宗室,远远地“觐见”一下平安郡主苏瓜瓜。
美其名曰:让宗室重臣们沾沾皇家福星的福气。
这一日,风和日丽。苏瓜瓜被她最熟悉的奶娘和宫女们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套大红色的宫装,衬得她小脸粉嫩,如同年画上的福娃娃。她坐在一个特制的、铺着厚厚软垫、四周有轻柔纱幔遮挡的豪华大摇篮里,被太监们抬着,开始了她的“巡回之旅”。
第一站,是太后宫中。太后年事已高,心思慈善,见到玉雪可爱的瓜瓜,喜欢得不得了,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还赏了不少好东西。瓜瓜也很给面子,对着太后露出了无齿的笑容,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把太后逗得开怀大笑。
【这个奶奶香香的,暖暖的。】瓜瓜心里想着,觉得挺舒服。
接着,摇篮又被抬到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王和公主府上。这些皇亲国戚们,看着摇篮中那浑然不知家族巨变、依旧天真烂漫的小郡主,再联想到她那些“叛逆造反”的父兄,心情无不复杂。有真心怜爱者,也有暗自唏嘘者,但无论如何,面对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谁都很难硬起心肠说出什么苛责的话来。瓜瓜倒也配合,或啃手指,或玩自己的脚丫,偶尔对着某位面相和善的王妃咯咯笑两声,倒是无形中化解了不少尴尬和敌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站,是几位内阁辅臣和御史台长官的值房外。赵询并未让他们近距离接触,只是允许他们在廊下,远远地看一眼被宫女抱在怀里、正在玩一个彩色绣球的瓜瓜。
这几位朝廷重臣,是弹劾苏家、要求严办的主力。此刻,他们看着那个在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追逐着滚动的绣球、偶尔因为抓不到而瘪嘴要哭的小奶娃,一时间都沉默了。
这就是那个“通敌叛国”、“纵子行凶”的苏文清的女儿?
这就是那个“叛乱首领”苏擎苍、“钦犯罪犯”苏明远的妹妹?
她懂什么?她有什么罪?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这些老臣心中弥漫。他们可以对着奏章慷慨陈词,可以为了朝纲法度据理力争,但面对这样一个鲜活无辜的小生命,那些冰冷的罪名和严厉的惩罚,似乎都变得有些……沉重。
其中一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老御史,看着瓜瓜那纯真的笑脸,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去,没有再说什么。
苏瓜瓜这场无心的“摇篮巡回探监”,以其最原始的、属于婴儿的纯真和脆弱,巧妙地冲击了部分朝臣内心理智与情感的壁垒,为皇帝争取了更多周旋的时间,也为远在岭南挣扎的父兄,赢得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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