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朗怀着满腹的惊疑与不安离开了吃瓜殿,皇帝最后那冰冷的一瞥,如同附骨之蛆,在他心头萦绕不去。他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脱离了掌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
而吃瓜殿内,苏瓜瓜在经历了“未来枭雄”和“太监预告”的双重冲击后,精神有些萎靡,在奶娘轻柔的哼唱中,沉沉睡去,试图在梦乡里修复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灵。
赵询却没有丝毫睡意。他坐在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苏瓜瓜关于周云朗的那句“剧透”——“三年后阉了,断子绝孙”。
这无疑证实了周云朗的背叛,也预示了其悲惨的结局。但赵询关心的不是周云朗的死活,而是这个过程——“参与太子谋逆事败”。这意味着,太子确实有谋逆之心,并且会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发动,而周云朗是其中的关键一环,最终事情败露。
时间……他需要更具体的时间!如果能看到结局,能否看到更近的节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摇篮中熟睡的苏瓜瓜,眼神复杂。这个小家伙的能力神鬼莫测,但似乎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提供信息,更多时候是依靠某种……触发?
看来,还得等。
就在赵询沉思之际,李德全再次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陛下,听雨轩那边……有异常动静。”
赵询眉头一挑:“说。”
“就在半个时辰前,漠北小王子云烈回到听雨轩后,便将所有侍从都屏退了出去,独自一人待在书房内。据我们的人从窗缝观察……他……他似乎在……写信?”李德全的语气带着不确定,“而且,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反复多次,情绪似乎颇为激动,不似平日那般沉静。”
“写信?”赵询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一个十岁的孩子,深更半夜,屏退众人,反复写信?这可不像是普通的家书。
“能看清内容吗?”
“距离较远,烛光昏暗,看不真切。只隐约看到几个词,似乎有‘陛下’、‘忠心’、‘投诚’……之类的字眼。”李德全压低声音道。
投诚?!
赵询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一个漠北王子,要向他投诚?这可能吗?是真心,还是又一个诡计?
他立刻想起了白日里在水榭,瓜瓜看到云烈时那极度的恐惧和那句“未来的漠北枭雄”。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未来枭雄,会甘心在十岁时就向敌国皇帝投诚?
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更大的可能是……诈降?苦肉计?想借此获取他的信任,麻痹大胤,以便将来里应外合?或者,是想摆脱目前被严密监控的处境?
无论哪种,都说明这个小质子,心思深沉得可怕!
“继续监视,不要打扰他。”赵询冷声道,“朕倒要看看,他能写出什么花来。”
“是。”
**听雨轩,书房内。**
烛火摇曳,将阿史那·云烈小小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他确实在写信,面前的书桌上散落着不少被揉成一团的废纸。
他紧抿着嘴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白日里的怯懦和纯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和……一丝狠决。
他回想起白日水榭中的一幕。大胤皇帝那骤然冰寒的目光,以及那位“吃瓜郡主”看到他时瞬间的惊恐僵硬……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可以肯定,自己引起了皇帝极大的怀疑和忌惮!
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他身处敌国京城,如同羊入虎口,一旦被皇帝认定为威胁,他的下场可想而知!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皇帝,绝对有能力让他悄无声息地“病逝”在听雨轩!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需要取得皇帝的信任,至少是暂时的信任!他需要消除皇帝的疑心!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投诚”!表现出一个备受欺凌、渴望依靠、并且对漠北王庭充满怨恨的可怜王子形象!
这很冒险。如果皇帝不信,或者将计就计,他可能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他那个好三哥叱罗,巴不得他死在大胤,绝不会为他说话。他只能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铺开一张崭新的信纸,提起笔,努力让自己的字迹显得稚嫩而慌乱:
**“罪臣漠北阿史那·云烈,泣血百拜,谨奏大皇帝陛下:**
**臣虽生于漠北王庭,然自幼失怙,母妃早逝,于庭中备受欺凌,形同奴仆……三哥叱罗,素来忌惮臣之血脉,屡次加害,此次遣臣为质,实欲借刀杀人,除之后快……臣日夜惶恐,如履薄冰,深知性命悬于陛下之手……”**
他极力渲染自己在漠北的悲惨处境和兄长们的迫害,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依无靠、任人宰割的可怜虫。
**“……陛下天威浩荡,仁德布于四海。臣虽年幼,亦知天命有归。漠北苦寒,民风彪悍,然非久安之地。臣……臣愿效仿古人,弃暗投明,归附大胤,永为陛下不侵不叛之臣!臣愿将漠北王庭内部虚实、兵力部署、乃至……乃至三哥叱罗此次入京之真实图谋,悉数禀明陛下,以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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