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散尽，偌大的会议室骤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岳霆垂首而立，不敢抬眼去望上首的吴卫国。
昔日，这位老首长于他有提携之情。
可如今，他亲手铸成大错，再无颜面面对。
陆烬与江衍沉默片刻后，目光落向主位，静候吴卫国最后的裁决。
良久，吴卫国缓缓抬眼，目光沉沉地望向下方失魂落魄的岳霆，一声长叹穿透死寂：“先将岳霆收押，待逐级上报批复后，再做最终决断。”
话音未落，两侧卫兵应声上前，就要将岳霆带离。
“等一下。”
会议室大门被人从外推开，卿安押着陈守义缓步而入。
“你们内部的处置，我无权干涉，但刚刚你们说的，我听明白了。
陈守义落得今日境地，是因为岳霆。如今他人就在这里，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自陈守义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岳霆便始终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分毫。
而陈守义听完全场对话，所有的困惑骤然清晰。
他敬重并追随的上司，为什么会对他做这样的事情、拿他做弃子。
“岳司令……”
陈守义开口，嗓音沙哑得。
他心中翻江倒海，万般滋味拧作一团。
守义，这是父亲赐予他的名字，寓意一生坚守道义、守护正义。
可此刻，他心中的正义变得模糊不清。
他忽然不懂，自己穷尽一生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他懂岳霆的不得已。
若不牺牲他一人，便无法换取敌方信任，等待无数同胞的，将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屠杀。
这是一道最残忍的电车难题。
舍一人，还是救万民？
他甚至在想，如果是他，或许，他也会选择牺牲自己。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不等他细想，体内骤然掀起一阵剧烈的反应。
浑身血液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皮肤泛起难以忍受的刺痒，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脖颈抽搐，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至极的闷哼。
他发狂了。
卿安站在他身侧，一柄手术刀稳稳架在他脖子上。
即便狂化失控，陈守义也不是卿安对手。
“首长，眼下这局面，应该怎么做？”一名身着中山装的参会者沉声问道。
吴卫国眉头紧锁，心中亦是万般纠结，终是沉声下令：“一并收押，另行处置。”
旁侧待命的异能者立刻上前，死死按住狂躁挣扎的陈守义，想将他带离。
就在此刻。
陈守义赤红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清醒的光。
他没有挣扎，没有嘶吼，而是猛地仰头，朝着卿安颈间的手术刀，决然撞去：
刀锋划过，鲜血溅落。
他亲手，了结了自己。
以生命，成全大义。
这突如其来的决绝一幕，让全场所有人浑身一震。
……
这边的事彻底落定后，陆烬和江衍跟吴卫国等人又简单沟通了几句几句后续事宜，便带着卿安一起返回江衍的住处。
车里一片安静。
开车的陆烬忽然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卿安：
“你刚才何必非要遂他的愿？”
卿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声音慢了下来：
“你们那些弯弯绕绕我不懂，我只知道，那一刻他心里唯一想要的，就是个痛快了结。所以我成全他。”
陆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再说话。
车厢内重新归于安静。
……
渝西市指挥所内，一阵急促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摩托风驰电掣般冲了进来，车上坐着罗伊、沈念欢，车后座还捆着两个已经昏死过去的男女。
就在二十分钟前，罗伊临时掉头，折返把晕倒的男人一并绑上，一路疾驰赶了回来。
车刚停稳，站岗的哨兵看着五花大绑、不省人事的两人，连忙上前询问：“同志，这是什么情况？”
“有点紧急情况要上报领导，这两个人先暂时控制住了，你帮忙分开关押看管，我先去汇报情况，稍后再来处理后续。”罗伊快速交代完毕，便跟在沈念欢身后，脚步匆匆地赶往指挥大厅。
指挥大厅里，秦岳、董舒正坐镇现场，沈屿安也站在一旁。
沈念欢一进门，立刻快步跑向沈屿安：“哥！”
“念欢？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刚才去找你们，人都不在。”沈屿安见状，连忙开口问道。
罗伊也紧跟着跑了过来，神色凝重地看向秦岳：“领导，我们有重要情况，能不能找个休息室单独说？”
秦岳瞧着两人急切又严肃的神情，当即点头：“去隔壁休息室。”
关上休息室的门，罗伊和沈念欢一唱一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想过去看看情况，没想到念欢直接出手，把那两个人吓晕了，我们就干脆把人绑回来了。”
罗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枚暗红色的血胶囊，递了过去：“我们还搜到了这个，毒性和作用暂时都不清楚。
人已经押下去分开关押了，具体底细，还得麻烦你们审问一下。”
秦岳盯着那两枚诡异的血胶囊，眉头微蹙，心里立刻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侧头与董舒交换了一个眼神，董舒心领神会，转身推门出去，直奔关押那两人的地方。
以她的异能手段，想要让对方开口，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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