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被指节攥得发皱,纸边硌进掌心,洇开一片近乎狰狞的力道。
岳霆垂着眼,怒意在眼底翻涌,却被更深的无力死死压住。
城里的混乱才刚刚拉开序幕。
不知道黑枢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这么多渴求者俯首帖耳、听令行事?
而现在省政府划区而守,军区分片管辖,他拼尽全力守住的这片辖区,此刻却成了敌人拿捏他的死穴。
昨日一战,弟兄们折损惨重,弹药、人力、防线,都已被逼到极限。
黑枢的强攻之势他亲眼见过,真要全线死拼,他根本抽不出多余兵力抗衡。
可一旦撑不住,辖区内那些还在等待救援的正常玩家、那些还相信秩序的民众,用不了多久,就会一个接一个,沦为渴求者。
他守了半生家国,护了一世百姓,到头来,竟连一片安稳之地都保不住。
掌心的信像是感应到他翻江倒海的念头,骤然腾起淡蓝火舌,瞬间燃作飞灰。
灰烬在半空凝而不散,缓缓勾勒出一张简易地图,末端一行小字冷得刺骨:
来这里找我。
退,是满城百姓沦为怪物。
进,是踏入敌人布好的死局。
岳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冷的决绝。
他转身通知副官,只说外出一趟。
副官们当即急拦,将最忠心、最得力的陈守义派到他身边护卫。
那时的陈守义还一脸振奋,以为跟着司令出去,是要立大功、破危局,眼底亮着少年人独有的热忱与信任。
指定地点荒寂阴冷。
岳霆停在门外,声音哑得发涩:“你在外面等着,不准跟进来。”
陈守义立正应声,毫无半点怀疑。
门内,黑袍面具人已等候多时。
“岳司令。”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岳霆声如寒铁。
黑影骤然如雾般掠至身侧,阴冷气息贴在耳畔。
他猛地回身一记肘击,却被对方轻飘飘挡下。
“别这么大敌意,岳司令,我们也是为了大家好。”面具后传来轻佻的笑。
“鼠辈宵小,也配谈好?”岳霆咬牙怒骂。
对方不恼,语气轻慢却字字致命:“鼠辈也想活下去。我们只想和你做一笔交易,不伤你同胞,不背你军心,只要副本结束后,昆州的万瘾之源不被攻破。”
“你们带人撤走即可,去哪我们不管。我们死守昆州,绝不扩散。你只需提供攻打万瘾之源的进度计划。我们保证,与你们僵持平手,没有恶意,只是想活。”
“我凭什么信你?”岳霆冷笑
黑影缓缓凑近,语气温柔如蛊:
“岳司令,你既然来了,就该清楚后果。你辖区里的人,你的战友、部下、亲朋……只要我们想,他们全都会变成渴求者。到那时,他们为了活命,会比我们更疯狂。”
你守的人,会反过来撕咬你。
你信的义,会碎在你眼前。
那一刻,岳霆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是司令,他不能退。
他是人,他不能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个沦为怪物。
黑枢要的诚意,简单,却残忍到极致:
要他亲手,将陈守义变成渴求者。
门外那个还在等着立功、满眼信任的青年。
那个忠心耿耿、从无半分二心的部下。
要他亲自动手。
抉择的每一秒,都像在凌迟他的骨血。
可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牺牲一人,换一城暂时安稳。
守住一人,看满城沦为地狱。
黑枢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岳司令,你没得选。”
当那一针落下时,陈守义不敢置信的眼神,成了他这辈子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愿说,江衍不知道他们究竟达成了怎样的交易。
深夜里,他独处时后悔都在心里盘旋: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可我不得不做……我没得选啊……”
我守住了一城百姓,换来了片刻安宁,却亲手碾碎了自己的信仰,埋葬了自己的良知,杀死了自己最忠心的兄弟。
英雄末路,从不是战死沙场。
而是被逼着,向黑暗低头,向命运妥协,亲手将自己的一切,焚烧殆尽。
从此,世间再无岳司令,只剩一个背负着血债与愧疚,苟活在深渊里的罪人。
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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