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看着父亲扶着墙喘个不停的样子,心里揪得发疼。
他把晚晴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我想给咱爸请个保姆。”
晚晴愣了一下。
“保姆?”
晓宇点点头,眉头拧得很紧。
“对,白天我们要出去做事,你也有自己的事。”
“爸现在离不得人,万一出事,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晚晴低下头,手指攥了攥衣角。
“我知道……可是爷爷脾气犟,会同意吗?”
晓宇叹了口气。
“先跟他说说,总不能一直这么提心吊胆。”
两人转身走回屋里。
守业正靠在竹椅上,微微闭着眼,呼吸有些急。
听见脚步声,他慢慢睁开眼。
“你们俩嘀咕啥呢?”
晓宇走上前,蹲在父亲面前,语气放得很柔。
“爸,我跟你商量个事。”
守业抬了抬眼皮。
“啥事?说。”
“我想给您请个保姆,住家里的那种。”
“白天给您做饭,陪您说话,扶您走路,夜里也能照看着。”
守业原本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不是高兴,是急的。
他猛地摆了摆手,声音都提了起来。
“不用!请什么保姆!我不用!”
晓宇连忙安抚。
“爸,您现在身体不好,需要人时刻陪着。”
“保姆专业,比我们照顾得周到。”
守业皱紧眉头,脸色沉了下来。
“我自己能动,不用外人在跟前晃悠。”
晓宇耐着性子劝。
“您刚才走路都晃,我们不放心。”
“花点钱买个安心,不值当吗?”
守业一听“花钱”两个字,头摇得更厉害。
他撑着扶手,想坐直一点,却没力气。
“花钱?那得花多少钱?”
晓宇顿了顿。
“钱的事您别管,我来出。”
“你出也是钱!”
守业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急喘。
“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得花那个冤枉钱!”
晓宇心里又酸又无奈。
“这不是冤枉钱,是该花的。”
“您把我们养大,现在该我们孝敬您。”
守业却梗着脖子,一脸固执。
“孝敬不是这么孝敬的!”
“保姆一个月好几千,够家里吃好几个月。”
“我在家躺着坐着,让外人伺候,还花那么多钱,我心里不安!”
晓宇还想再劝。
“爸,钱可以再挣,您的身体最重要。”
“挣也不容易!”
守业打断他,眼眶都有些红。
“我在海坛岛苦了一辈子,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你们在外头打工,风吹日晒,起早贪黑,我看着都心疼。”
“现在让我花你们的血汗钱,请个外人来看着我,我不干!”
晚晴在一旁听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轻轻走上前,拉了拉爷爷的手。
“爷爷,钱我们还能挣,您别舍不得。”
守业看向晚晴,语气软了一点,却依旧坚决。
“晚晴啊,爷爷知道你们孝顺。”
“可是太花钱了,真的太花钱了。”
“我自己慢慢动,能吃能喝,不用麻烦别人,也不花那钱。”
晓宇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那您出事了怎么办?上次差点摔倒,您忘了?”
守业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我自己小心点就是了。”
“我不拖累你们,不花你们的钱。”
“请保姆这事,以后不要再提。”
晓宇看着父亲倔强又虚弱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守业喘了几口,又重复了一遍。
“太花钱了……我不请。”
“我这身子,不值得。”
晚晴紧紧握着爷爷粗糙又冰凉的手。
“爷爷,您值得,您最值得。”
守业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别说了,我意已决。”
“保姆,我绝对不请。”
“花那钱,我睡不着觉。”
晓宇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满心都是无力。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
一辈子省吃俭用,把钱看得比命重,不是抠,是怕拖累孩子。
越是孝顺,他越是不肯接受。
晚晴看着爷爷紧绷的脸,轻声问。
“爷爷,您就是怕花钱,对不对?”
守业点点头,声音轻得像风。
“对,太花钱了。”
“你们的钱,要留着过日子,留着应急。”
“不能花在我这个没用的老头身上。”
晚晴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想说什么,却又被爷爷打断。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实在不行,我少走动,多坐着。”
“总之,保姆不请,太花钱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却字字有力。
像是在宣布一件不能更改的决定。
晓宇无奈地叹了口气。
“爸,您这是让我们担心。”
守业闭上眼,不再看他。
“担心也不请,太花钱了。”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屋子里,只剩下老人固执的拒绝,和晚辈满心的心疼与无奈。
谁也劝不动。
谁也舍不得逼。
只因为老人心里,最惦记的,始终是孩子的钱袋子,是孩子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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