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悄悄的。
只有窗外木麻黄树被海风拂过的轻响。
守业坐在竹椅上，身子微微前倾。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晓宇怀里的小孙女。
晚晴站在一旁，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小家伙刚醒。
脸蛋粉扑扑的，眼睛黑亮黑亮。
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不哭也不闹。
就转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人。
先看了看晓宇。
又看了看笑得温柔的晚晴。
最后，目光落在了守业身上。
守业的呼吸，一下子轻了。
他不敢动。
连抬手都怕惊着孩子。
“爸，您看，她一直盯着您呢。”
晓宇压低声音，笑着说。
守业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只是眼底的温柔，一层一层漫了上来。
“这孩子，认人呢。”
晚晴轻轻搭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欢喜。
话音刚落。
小家伙忽然动了。
她小小的胳膊，从襁褓里慢慢伸出来。
小手攥得松松的，手指细细软软。
朝着守业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守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她这是……”
他声音发颤，紧张得话都说不完整。
晚晴眼睛一亮。
“哎哟，这是要你抱呢！”
晓宇也笑了。
“爸，念念好像喜欢爷爷，伸手要您抱。”
守业一下子慌了。
他想往前凑，又怕自己动作太笨。
想伸手，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我手笨。”
“别吓着孩子。”
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信。
“不会的。”
“孙女认亲，哪会害怕。”
晚晴连忙劝道，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晓宇也慢慢靠近。
“爸，您试试，我扶着点。”
“她很轻，很软的。”
守业看着那只朝他伸来的小手。
小小的，嫩嫩的。
指尖还带着婴儿特有的红润。
他的心，像被潮水轻轻裹住了。
软得一塌糊涂。
“爷爷……爷爷在。”
他慢慢开口，声音放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
咿——
呀——
她轻轻发出两声软糯的奶音。
小手又往前伸了伸。
几乎要碰到守业的衣角。
守业再也忍不住。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先是在裤子上轻轻擦了擦掌心的薄汗。
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爷爷抱。”
“爷爷轻轻抱。”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许下什么郑重的承诺。
晚晴在一旁屏住呼吸。
眼睛紧紧盯着祖孙俩。
晓宇稳稳托着孩子，慢慢往守业怀里送。
“爸，您托住她的头和脖子。”
“对，就这样，慢一点。”
守业严格照着女儿说的做。
手臂微微弯曲，摆出一个最安稳、最温柔的姿势。
指尖刚碰到孙女软软的身体。
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太轻了。
轻得像一片落在海边的羽毛。
太软了。
软得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而小家伙。
在靠近他怀里的那一刻。
竟然笑得更开心了。
嘴巴弯弯的，发出一连串咿咿呀呀的声音。
像是在跟爷爷打招呼。
像是在说，爷爷，我终于见到你啦。
她那只小小的手。
还一把抓住了守业的大拇指。
攥得紧紧的。
守业整个人都定住了。
大拇指被那团温热柔软的小手握着。
一股暖流，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口。
烫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她……她抓着我了。”
守业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抓得还挺紧。”
晚晴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却悄悄湿了。
“那是亲爷爷，知道疼人。”
“这孩子，天生跟您亲。”
晓宇也松了手，站在一旁看着。
“您看，一点都不闹吧。”
“她喜欢爷爷的怀抱。”
守业不敢动。
就保持着那个姿势。
小心翼翼，稳稳当当。
眼睛里，只剩下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
他看着孙女粉嫩的小脸。
看着她黑亮的眼睛。
听着她咿咿呀呀、软乎乎的声音。
所有因为身体不好带来的烦躁。
所有没能第一时间去福州看望的遗憾。
所有日复一日坐在木麻黄树下等待的孤单。
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好孩子。”
“爷爷的好孙女。”
他轻轻呢喃，语气温柔得能化开水。
“爷爷盼你好久了。”
“天天在海边等，天天盼着见你。”
小家伙像是有感应。
又咿呀了一声。
小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大拇指。
小脑袋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
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守业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他活了大半辈子。
出海受过苦，打拼受过累。
从没像此刻这样。
觉得圆满，觉得踏实，觉得人间值得。
窗外的潮水，依旧起起落落。
木麻黄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可此刻，在守业眼里。
世间所有的风景。
都比不上怀里这一团小小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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