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苏晓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头痛欲裂。
苏国栋当即决定，让她离开这里。
家里人联系了苏晓的男友周扬，让他从北京赶来，把苏晓接回东北老家。
周扬到的时候，苏晓已经瘦得脱了形。
去机场的路上，她一直盯着车窗外的江面，小声说：“他在水里看着我。”
周扬握紧她的手：“别乱想，我们回家就好了。”
机场安检口，苏晓突然僵住不动了。
她盯着某个方向，瞳孔放大，然后开始尖叫，拼命往后退。
周扬死死抱住她，她却像疯了一样挣扎，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血痕。
“我不走！我不走！他会跟来的！”
周围旅客纷纷侧目。
周扬想起苏晓奶奶的嘱咐，心一横，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苏晓！看着我！我必须带你回家！”
苏晓愣住了，眼泪涌出来。
周扬趁机半拖半抱地把她带过安检，上了飞机。
整个航程，苏晓缩在座位里发抖，空姐过来询问，周扬只能说“她不太舒服”。
飞机降落哈尔滨时，天已经黑了。
苏晓的爷爷奶奶派了车直接开进机场内部通道，把两人接上，直奔乡下老宅。
老宅里，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已经在等着了。
老人姓吴，是这一带最有名的白事师傅。
他让苏晓坐在堂屋中央，围着她转了三圈，突然停住。
“这孩子身上有东西跟着。”
奶奶声音发颤：“能送走吗？”
“她命里有个护着她的，不然根本回不来。”吴老爷子点起三炷香，烟雾笔直向上，“但魂吓散了，得叫回来。”
仪式做到半夜。
苏晓全程昏昏沉沉，只记得老爷子在她额头、手心、脚心点了什么东西，凉丝丝的。
最后老爷子递给她七根缝衣针，银色的，用红纸包着。
“带回北京，过了山海关就没事了。回去后，在床头放一碗清水，每晚放一根针进去。”
“如果针生锈了，就换新的。七根都换完，就好了。”
苏晓懵懂地点头。老爷子又严肃地补了一句：“记住，针锈得越快，说明那东西离你越近。但别怕，它过不了山海关。”
回北京的高铁上，苏晓一直握着那包针。
周扬陪她回到租住的公寓，按照吩咐在床头放了碗清水。
第一根针放进去时，银光闪闪。
第二天早上，那根针通体乌黑，锈迹斑斑。
苏晓盯着那根锈针，浑身发冷。
这才一个晚上，银针怎么可能锈成这样？
她换了一根新的，第二天早上，又锈了。
到第三根时，苏晓不敢一个人住了。
她给周扬打电话，声音发颤：“你能不能来陪我？我害怕。”
周扬正在开车：“我这就过去，你开着视频，别挂。”
视频接通，苏晓看着手机屏幕里周扬的车内景象。
街道灯光流转，突然，她看见副驾驶座的窗户上，映出一张浮肿的脸。
赵志强的脸，正贴在那，直勾勾看着她。
苏晓尖叫着扔了手机。
周扬赶到时，她缩在墙角，嘴里反复念叨：“他在车里……他在你车里……”
“车里只有我。”周扬抱住她，感觉到她在剧烈发抖，“晓晓，你太紧张了。”
那晚，周扬留下来陪她。
第四根针放进去，天还没亮，苏晓就惊醒了。
她打开灯，看见碗里的针已经锈成一截黑铁，而水面上，浮着一层极细的、像水藻又像头发丝的东西。
她不敢睡，睁眼到天亮。
早上七点，手机响了，是大姑苏丽华。
“晓晓，你还好吗？”苏丽华的声音疲惫不堪，“这边又出事了。昨天夜里，两个工人在宿舍同时梦游，都往江里走，差点淹死。”
“还有明轩，发高烧说胡话，一直喊‘爸爸别拉我’。”
苏晓握紧手机：“姑父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苏丽华哭了，“赔偿谈不下来，家属天天闹，工地完全停了。你爸快撑不住了……”
挂掉电话，苏晓看着床头那碗锈水。
她突然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件事还没完。
姑父的怨气，那座孤坟的因果，所有被拖下水的亡灵，都需要一个了结。
她问周扬：“如果……如果一个人的怨气太重，是不是只能满足他的愿望，才能平息？”
周扬看着她：“你别乱想。”
“我没乱想。”苏晓声音很轻，“姑父说他孤单，不甘心。那如果……我们给他找个伴呢？”
周扬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苏晓没回答。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讲过老家的习俗：横死之人若不安息，可以配阴婚，找个同样横死的异性合葬，互相陪伴，平息怨气。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家里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苏国栋说：“我问过了，赵志强不愿意。有师傅试着沟通，他说他要亲人陪。”
亲人才不会让他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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