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对廖老板说:“谢谢。”
回到房间,潇潇正在收拾行李。我们的回程机票订在明天上午,行李本打算今晚再收拾,但她现在就在收拾了。我知道她的用意——她想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正在将我卷入漩涡的地方。
“晚上八点我出去一趟。”我说。
潇潇的手停住了。她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有恳求,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妥协。
“陈默,”她的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件事查到底?”
“我不是要去查,”我说,“我只是去听听他们想说什么。”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回家。”
潇潇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哭了。但她没有哭。她转过身去,继续叠衣服,动作机械而用力,像是在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那些衣物之间。
“你要去就去吧,”她说,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发火。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跟他们起冲突。”
“我答应你。”
她转过身来抱住了我,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我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闻着她头发里那股淡淡的柑橘香味,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我是在正确的地方,做着正确的事情,但我爱的人在害怕,而这份害怕恰恰是因为我的“正确”。
晚上七点四十,我出了门。
阳朔的夜晚从来没有真正暗下来过。西街上灯火通明,酒吧里传出嘈杂的音乐,游客们摩肩接踵,空气里混杂着啤酒、烧烤和桂花的味道。我穿过这片喧嚣,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老街,石板路在脚下高低不平,两边是老旧的民居,偶尔有一两扇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那张纸条上的地址是一家老式米粉店的仓库。门面不大,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白光。我弯腰钻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比想象的要大,纵深很长,一直延伸到后面的院子里。墙壁上码着一箱箱的米粉和调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米粉和香料混合的气味。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壶茶。桌边坐着三个人。
靠墙坐着的那个,是今天早上在金项链男人身后的年轻男子之一,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剃着板寸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脖子上若隐若现地露着一小片纹身。他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正对着我的那个,是今天早上巷子里看到的金项链男人。近距离看,他比早上显得更壮实,方脸宽额,皮肤黝黑,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在白炽灯下闪着沉甸甸的光。他的神情很松弛,甚至可以说是悠闲,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看电视。
最让我意外的是第三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夹克,面容和善,甚至可以说是慈祥。他的眼神不像另外两个人那样锐利,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打量晚辈的神气。他坐在桌子的一端,面前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把他的脸笼在一层薄雾里。
我认出了他。
今天早上在米粉店门口,那个跟着金项链一起来、看起来像村干部的人,就是他。
“陈先生,请坐。”金项链男人朝对面的椅子努了努嘴。
我没有急着坐。我站在桌边,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然后坐了下来。
“茶是热的,将就喝。”老人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是在跟一个晚辈拉家常,“你们年轻人不爱喝茶,我知道的,但也有个意思。”
我没有动那杯茶。
金项链男人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在这间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陈先生,你不要紧张。我们就是普通人,做的也是普通生意。今天请你来,就是想把事情说清楚,你心里有疙瘩,我们有我们的道理,大家坐下来把话说明白了,你也就释然了。”
“我的疙瘩很简单,”我说,“为什么外地人和本地人的价格不一样?”
金项链男人看了老人一眼。老人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给某种授权。
金项链男人转过身来,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他的表情变了一种样子,不再是那种松松垮垮的悠闲,而是一种更认真、更专注的神态,像是一个商人要谈一笔重要的买卖。
“陈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你来阳朔几天了?”
“四天。”
“你觉得阳朔怎么样?风景好不好?”
“风景好。”
“吃的呢?米粉还合口味?”
“合口味。”
“那你在这里消费了多少?吃住行加在一起,大概多少?”
我想了想:“两个人,四天三晚,大概五六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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