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夫妻,三年前就应该去登记了。他们约好的日子,大概也是一个好日子吧。只是他们在出发之前,家里起了火,两个人谁都没能走出那扇门。
三年后的今天,他们终于来了。
我又想起了一件事。今天早上排队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说了一句让我当时没太在意的话。他说:“你知不知道我女儿今天要登记?”
女儿。
表格上明明填的是两个人的信息,是一男一女,是对夫妻。可是他说的不是“我老婆”,不是“我妻子”,他说的是“我女儿”。
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搜了一下那起火灾的后续报道。有一条本地论坛的帖子提到了一个细节,说那对遇难夫妻有一个女儿,火灾发生时女儿不在家,后来被亲戚接走了,之后就没了消息。
帖子里还贴了一张照片,是那家人火灾前的全家福。
我点开那张照片,屏幕的亮光在黑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照片有些模糊,像是从老旧的手机里导出来的,但我还是看清了上面的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格子衬衫,揽着一个中年女人的肩膀,两人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得腼腆。
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和今天在登记处插队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闷响了一声。
卧室的门忽然打开了,潇潇探出头来,头发已经吹干了,换上了睡衣。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陌生光芒。
“陈默,”她说,“那个号码又发消息了。”
我把手机捡起来,屏幕还亮着,那张全家福的照片还停留在上面。潇潇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两个手机屏幕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有些模糊。
“你看,”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新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这次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整段。
“你们今天去登记了?真好。三年前的今天,我们也想去登记的。那天也是农历四月初四,也是好日子。我们穿好了衣服,带齐了材料,走到门口的时候,家里的电线就烧起来了。那天的火好大啊,我们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温度。”
“恭喜你们,完成了我们没能完成的事。”
“我们是真心的。”
我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潇潇。
潇潇也在看着我。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个笑容很好看,却让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早上出门前,潇潇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去登记,排了很久的队,轮到我们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的材料,笑着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她说梦里那个工作人员说的是——
“你们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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