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站在窗前,静静地、没有任何目的地看了很久。
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需要想。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去换衣服。壶中的睡衣叠好放在枕边,壶外的衣服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一件一件穿好。
棉袄、棉裤、棉鞋,都是旧的那身。
不是没有新的,是今天村里人会来,穿得太好反而招眼。
准备离开尘歌壶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壶中天地,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色如潮水般退去,青瓦白墙、竹林石径、永不落日的夕阳,都淡了,远了,被黄土墙、纸窗户、老榆木门闩取代。
他站在自己的卧室里,看了一眼表。
九点过一点儿。
温云清微微愣了一下。
他在壶中待了那么久——泡澡、睡觉、赖床、发呆——加起来感觉有好几个小时了,但外面的时间才过去了一点点。
他知道尘歌壶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同,但每次意识到这种“不同”,还是会觉得有些奇妙。
他把茶壶收进系统空间,从墙角拿起一把昨天没来得及还的凳子,搬回堂屋,然后站在堂屋门口,看了看院子。
昨晚的狼藉还在。
地上有几片菜叶,已经被冻硬了,贴在泥地上,像一幅抽象的画。
几个空碗摞在院角的石桌上,是李婶走之前忘记带走的。
几根骨头散落在桌腿旁边,被什么东西啃得干干净净,大概是半夜里哪只野猫溜进来了。
院门上的春联被夜风吹开了一角,红纸在风中一掀一掀的,像在朝他招手。
肚子叫了一声。该做早饭了。
温云清走进灶房,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盖上锅盖,蹲下去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火。
火柴划着,火苗舔上干透的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火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已经不需要思考的事。
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了,他站起来,从面袋里舀了两碗玉米面,倒进盆里,又加了一碗白面。
不是他不想吃纯白面的,是现在还不能。
等一下赵大钢他们要过来送东西,要是看到他一个人在家吃纯白面馒头,问起来不好解释。
这个年代,白面是细粮,凭票供应,一个知青哪来的那么多白面?
他不想在这些细枝末节上露出破绽。
玉米面和白面掺在一起,加温水,用筷子搅成絮状,再下手揉。
他的手法很快,力道均匀,面团在他手下很快就变得光滑柔软。
不是第一次做了,下乡这几年,玉米面馒头是他最常做的吃食之一。
他揪下一块面团,搓成长条,切成剂子,团成圆圆的馒头胚,放进蒸笼里。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蒸笼盖上开始冒白汽了。
趁着蒸馒头的工夫,他开始收拾院子。
先把石桌上的空碗摞起来端进灶房,泡在水盆里。
然后蹲下去捡地上的骨头,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扔进灶膛里烧掉。
骨头遇火发出“滋滋”的声响,有一股焦糊味。
骨头烧完了,他去拿扫帚,从院子的最里面开始,一下一下地往外扫。
菜叶、泥土、碎屑,被他扫成一堆,撮进簸箕里,倒到院外的垃圾堆。
地上还有一些被踩碎的骨头渣子,扫帚扫不动,他就蹲下去,用手指一粒一粒地捡。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没有“我在干活”的紧迫感,只有“我想让这个院子变干净”的从容。
扫完了,他把扫帚放回灶房门口,站在院子中间,叉着腰,环顾四周。
院子的泥地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被冻硬的、平整的土面。
石桌擦过了,桌面还带着水渍,在晨光下微微反光。
灶房的烟囱冒着白汽,蒸笼里的馒头快熟了,玉米面的甜香从灶房里飘出来,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院门上的春联被他重新按平,又拿了一小块浆糊把翘起的角粘好。
温云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这个院子看起来才像样子。
不是富丽堂皇、井井有条的那种“像样子”,是朴素、干净、有人住着、被认真对待的那种“像样子”。
和那些常年空置的、无人打理的老房子不一样,和那些被主人随意对待、乱糟糟的院子也不一样。
这个院子有主人,而它的主人刚在晨光里把它收拾得妥帖又体面。
蒸笼里的白汽越来越浓了,玉米面馒头的甜香从灶房的门缝里挤出来,把整个院子都浸在一种朴素的、让人安心的气息里。
温云清深吸了一口,迈步走向灶房。
温云清吃早饭的时候,耳朵动了动。
他正坐在堂屋的方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刚出锅的玉米面馒头,馒头很烫,他不得不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碗玉米糊,一碟咸菜,还有一小块昨天剩下的红烧肉——这是昨天婶子们给他留下的。
他的筷子刚伸向那碗玉米糊,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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