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料管内那个沉默的U盘,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林薇的神经。埃利奥特邮件中那充满侵略性的“吞噬者”图片,与U盘可能带来的未知信息,在她脑海中激烈冲撞。读取它,风险巨大,可能万劫不复;不读,她可能永远错过黑暗中唯一可能递来的武器或地图。
她必须读,而且必须快。在埃利奥特可能已经有所察觉,或者安突然进行物品检查之前。
机会来自于一次“创作素材扫描”流程。按照规定,参赛者可以将一些实体素描或参考资料交由园区统一扫描成电子文档,方便在隔离网络中使用。这或许是唯一能接触到不联网的、但具备读取USB设备功能的电脑的机会——扫描室的专用电脑。
林薇将那张记载着“吞噬者”图片的打印纸(她特意打印出来以示“深受启发”),连同几张无关紧要的废稿,一起交给了安,申请进行扫描。安审视了一下内容,确认没有问题后,陪同她前往扫描室。
扫描室由一名技术人员操作,电脑屏幕背对着门口。在技术人员将纸张放入高扫仪,开始工作的短暂间隙,林薇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站在一个既能瞥见屏幕一角,又能用身体挡住安大部分视线的位置。
就在扫描仪发出运行的轻微嗡鸣,技术人员注意力集中在设备上的瞬间,林薇以练习过无数次的速度和精准,将藏在指缝间的微型U盘,闪电般插入电脑主机前方一个不起眼的USB接口中!
接口识别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林薇的呼吸骤停,全身肌肉紧绷,感官放大到极致,捕捉着身后安和旁边技术人员的每一丝动静。
一秒,两秒……没有警报,没有疑问。扫描程序正常运行着,U盘如同不存在一般。
她无法看到屏幕上的具体内容,只能凭借电脑硬盘指示灯那不同于平常扫描任务的、更加频繁闪烁的频率,来判断数据正在被读取。这太被动了!她需要知道里面是什么!
就在她焦急万分,几乎要忍不住冒险探头去看时,扫描仪旁边连接的一台用于预览扫描效果的小型副屏,突然极其短暂地黑屏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但在那不到一秒的黑屏中,林薇清晰地看到,屏幕上似乎有绿色的、如同瀑布流般的数据代码飞速滚过!那不是扫描程序的界面!
是U盘里的程序自动运行了?它在拷贝什么?还是它在尝试联络什么?
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十秒。扫描仪发出“嘀”的一声,提示扫描完成。几乎在同时,林薇以同样迅捷的速度,拔下了U盘,将其重新藏好。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可以了,林小姐。”技术人员转过头。
“谢谢。”林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拿起扫描好的电子版存储卡,在安的陪同下,离开了扫描室。
她成功了!但成功带来了更大的迷茫——她到底读取了什么?
回到工作室,林薇陷入了一种混合着后怕、焦虑和强烈好奇的状态。U盘里的内容像一团迷雾。她需要解读,需要知道那短暂的数据交换意味着什么。
傍晚,安例行公事地收取“灵感记录器”检查。今天,林薇破天荒地在里面留下了一段录音,是关于对“吞噬者”粘菌的、充满不安与 fascinated 的思考,语气带着被震撼后的茫然,符合埃利奥特的预期。
安听完后,难得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她,忽然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道:“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在自身力量还不够的时候。”
林薇心中猛地一凛!安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某种暗示?她是在指U盘的事吗?她知道多少?
她不敢接话,只是垂下眼睫,含糊地应了一声:“我只是……有些被那种形态吓到了。”
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拿着记录器离开了。
安的这番话,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林薇更加确信,扫描室的事情绝非神不知鬼不觉。安可能察觉了,甚至可能……是在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提醒她?
这个认知让她坐立难安。
深夜,她再次将自己锁在卫生间,这是唯一能让她稍微喘息的地方。她看着镜子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燃烧着不甘火焰的自己,反复思考着安的话,思考着U盘,思考着埃利奥特展示的“掠夺共生”……
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临界点上。一边是彻底屈服,融入埃利奥特设定的“共生”剧本,成为被吞噬、被利用的“傀儡兰花”;另一边,则是继续冒险,沿着U盘和神秘“朋友”指引的、充满未知危险的道路走下去,寻求一线生机。
她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埃利奥特不会无限期地等待她“自然”地完成蜕变。
就在林薇在绝望与希望之间挣扎时,她的内部通讯器,再次收到了那条熟悉的、带有特定节奏的震动提示!
她几乎是扑到通讯器前。屏幕上,依旧是没有发件人的、短暂闪现后消失的乱码。但这一次,乱码的结尾,不再是毫无规律的字符,而是两个清晰的、如同签名般的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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