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玉贞挨着她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欣慰道:
“你脸色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自己身子要紧,千万别再劳神。”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孙太后那边,清宁宫门一直关着,听说病还没好利索,中秋宴也告了病不出。不过……”
她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
“据我安排在那边的人说,每日太医请脉倒是准时,汤药不断,可韩桂兰私下里脾气见长,打骂小宫女的次数都多了,想来咱们那位太后娘娘,这病怕是气闷出来的居多,每天在宫里不知怎么咬牙切齿呢。”
周景兰眼中并无笑意,反而凝起一丝冷色:
“她越是安静,越不能掉以轻心。咬人的狗不叫。我如今虽在月子里,但吴忠和绣春都警醒着,长春宫如同铁桶。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明白。”
万玉贞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
“我会让人继续盯着清宁宫,一有异动,立刻知会你。”
她看了看周景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方才我来时,似乎遇见皇后娘娘刚走?近来皇后待你,似乎有些不同?”
周景兰苦笑一下,将心中的感受说了:
“你也看出来了?客气周到,却疏远了。我也能体谅她的难处,只是……”
万玉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了然与安慰:
“景兰,你想多了,也体谅错了方向。皇后娘娘的疏远,未必全因小皇子威胁了淑元的地位——虽然这或许是一部分原因。更关键的是,在她眼里,你是刘兰茵,一个出身低微、凭容貌和运气骤然得宠、甚至差点撼动她后位的妃子。
她本性不坏,甚至算得上宽厚,但作为皇后,对这样的宠妃,保持距离、审视观察,是她的本能和职责。这与她知不知道你是周景兰,关系不大。”
她见周景兰眼中仍有疑虑,继续低声道:
“至于淑元……你更不必担心皇后会因此对你如何。淑元的生母周淑妃,在宫里宫外的记录和众人认知里,早已出宫去世,淑元自襁褓中便是钱皇后亲自抚养,玉牒上记的是嫡出公主。这是陛下当年为了保全公主、安抚皇后,也是或许为了抹去你存在过的痕迹,亲自定下的铁案。
这么多年过去,早已根深蒂固。即便有朝一日你的身份公开,陛下也绝不会、也不能推翻这既定事实,将淑元重新归到你的名下。那牵扯太大,会动摇皇后之位,令皇室蒙羞,更会让淑元处境尴尬。所以,皇后在淑元这件事上,其实并无后顾之忧。她对你的态度变化,更多是源于你本身‘敬妃’这个身份带来的影响。”
周景兰听完,怔了许久。是了,她差点忘了,在所有人眼中,周淑妃早已是过去,淑元只是皇后嫡出的公主。
朱祁镇当年如此安排,或许有几分保全她们母女的用意,但更多是出于皇家体面和稳定后宫的考虑。
如今时移世易,他更不可能为了一个复活的周景兰,去颠覆这一切。她与淑元,母女名分,此生恐难再正。
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她失去的不仅仅是爱情和自由,还有作为母亲最基本的名分和权利。
万玉贞见她脸色发白,眼中泪光闪动,知她心中苦楚,连忙转移话题: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如今要紧的是养好身子,护好小皇子。中秋宴你虽不能参加,但万岁爷定然会来看你。
我瞧着万岁爷是真疼这孩子,每每提起都眉开眼笑。你如今地位稳固,又有皇子傍身,只要小心谨慎,旁人轻易动你不得。”
周景兰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点了点头。
她看着摇篮中安睡的孩子,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是的,她还有这个孩子。这是她拼死生下的,是她与祁钰血脉的延续,也是她在这深宫中立足的根本。无论前路多少荆棘,为了孩子,她必须走下去。
“玉贞,”她忽然问道,“中秋宴,郕王府,会来人吗?”
万玉贞眸光微动,轻声道:“按例,宗亲都会出席。郕王殿下应该会来。”
周景兰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再问。
只是心中那沉寂多日的思念与痛楚,又隐隐翻腾起来。
中秋月圆,人却难圆。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宫墙,还有无法逾越的身份、谎言与那道她亲手划下的、名为恩断义绝的鸿沟。
窗外秋风渐起,已有凉意。中秋的宫宴筹备得紧锣密鼓,各宫都忙碌起来。
长春宫内却依旧安静,只有婴儿偶尔的啼哭和咿呀声,以及母亲温柔的低喃。
这寂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与各自深藏的心事,等待着下一个节日的契机,或是爆发,或是继续沉淀。
出了月子那日,长春宫上下都透着一股轻快。周景兰沐浴更衣,洗去一身药味与汗渍,换上簇新的月白衫子,虽然腰身比从前丰腴了些,气色也还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沉郁病气终于散去,透出几分往昔的灵动与坚韧。只是那眼神深处,沉淀了太多东西,不复当初少女时的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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