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海天交界处只有一抹极淡的灰白。
璨晶岛西侧的小型港口，雾气弥漫。改装过的鲛人快船“飞鱼号”静静停靠在栈桥边，深蓝色的船体在昏暗中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只有船身两侧新镶嵌的几排隐匿符文散发着极微弱的荧光。
苏星临站在船头，一身便于行动的银灰色贴身水靠，外罩轻便的星辰软甲，长发利落地编成辫子盘在脑后。她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八人小队。
夜汐统领依旧一身暗蓝色紧身皮甲，腰配短刃与腕弩，神情冷峻。她身侧是七名雾影卫精锐：身材瘦削、眼瞳在昏暗中隐约泛着幽蓝光泽的“暗流”；手指关节粗大、腰带上挂满各种小瓶小罐的“棘刺”；以及另外五名分别代号为“回声”、“壁障”、“指引”、“药囊”、“快手”的战士，各有所长。赵船老大和两名满脸风霜、眼神精悍的老水手则在船舷处做最后的检查。
栈桥上，韩明远坐在轮椅上——这是澜光长老让人临时赶制的，由邵林推着。他脸色仍显苍白，但眼神清明，目光紧锁船头的那道身影。汐月长老和澜光长老也前来送行。
“一切小心。”韩明远的声音穿过薄雾传来，嘶哑却清晰，“按时联络。”
苏星临回身，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阁下，这是族内秘制的‘清心海螺’，佩戴可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精神侵蚀和混乱能量的干扰，效果虽不及阁下神通，或可作补充。”澜光长老上前，递过一枚小巧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白色海螺。
“多谢。”苏星临接过，挂在颈间，能感到一丝清凉宁神的气息。
汐月长老则郑重道：“岛上有我们，封印无恙。祝阁下此行顺利，早日归来。”
“出发。”苏星临不再耽搁，利落转身，挥手示意。
赵船老大低喝一声：“解缆！升半帆！”
“飞鱼号”如同一条真正的飞鱼，悄无声息地滑出港口，船尾的隐匿符文完全激活，船身轮廓在雾气中变得更加模糊。它没有驶向通常的航道，而是偏转向西北，朝着那片被标注为危险区域的茫茫海域驶去。
韩明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逐渐消失在晨雾与海平面下的船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无声地握紧。
“回吧。”他对邵林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我们也有事要做。”
“飞鱼号”的航行起初颇为顺利。
晨雾散去，碧空如洗，海面平静。赵船老大和两名老水手经验丰富，操纵着船只避开几处暗流和浅礁区。苏星临大部分时间待在船舱内专设的小隔间里调息恢复，同时通过阵鉴持续感应着周围环境的能量变化，并维持着与璨晶岛方向的微弱星辰传讯连接，每隔两个时辰进行一次简短的状态确认。
夜汐和雾影卫们则轮流警戒、休息，保持着最佳状态。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午后，情况开始出现细微变化。
首先是海水的颜色。原本深邃的蔚蓝，逐渐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浑浊的灰绿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杂质悬浮其中。海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缓慢旋转的小型漩涡，虽然不足以威胁船只，却给人一种诡异的不安感。
其次是风。风向开始变得紊乱，时东时西，毫无规律，偶尔还会突然陷入一片死寂，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苏星临走出船舱，来到甲板。她闭目凝神，阵鉴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
“能量场开始紊乱了。”她睁开眼，对围过来的夜汐和赵船老大说，“星辰之力在这里受到干扰，感知范围缩小了大约三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惰性的、带着微弱侵蚀感的力量，不是幽影的污秽，更像是空间本身不稳定带来的‘杂质’。”
她取出澜光长老给的清心海螺，果然，海螺表面自发地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看来我们接近迷域外围了。”夜汐看向海图，“按照现在的速度和方向，预计明天正午前后，会进入公认的‘危险边界’。”
“让大家提高警惕，尤其是精神层面。”苏星临吩咐，“‘棘刺’，检查一下抗干扰药剂和清醒剂的储备。‘壁障’，加强船体防御符文的轮值监测。赵老大，航速可以再放慢一些，安全第一。”
命令迅速被传达执行。船上的气氛明显紧绷起来。
傍晚时分，苏星临进行了当天的第三次状态传讯。韩明远那边回复一切正常，他恢复顺利，已能短暂站立。北境和中原暂无新消息。传讯结束时，灵犀链接那头传来一道极其微弱却温暖的意念：“安。”
只有一个字，却让苏星临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
入夜后，异状更加明显。
海面上开始飘起淡淡的、带着荧光的不明雾气。雾气并不浓，却能扭曲视线，让人对距离的判断产生误差。更诡异的是，当雾气笼罩船只时，所有人都隐约听到了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深海之下的“咚……咚……”声，如同某种庞大生物缓慢的心跳，又像是巨锤敲击着地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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