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低垂,将王国议政殿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威严而沉重。这座由白色大理石石与鎏金打造的建筑,矗立在王都中心数百年,见证了无数次权力更迭与外交博弈,此刻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寂。诺兰威公爵踏出殿门的瞬间,微凉的晚风裹挟着王都的喧嚣与尘土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肩头绣着家族纹章的天鹅绒斗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日来的议事与周旋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他抬手按在发胀的太阳穴上,指尖摩挲着眉心的纹路,试图缓解几分紧绷的神经。
殿门外的广场上,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早已等候在一旁,拉车的骏马打着响鼻,不安地踏着蹄子。公爵的附庸贵族们簇拥在他身旁,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嘈杂的声音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搅得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愈发沉重。这些贵族大多出身中小世家,靠着依附诺兰威家族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可一旦触及自身利益,便立刻各有盘算,争执不休。
“算算时间,外交使团已经到帝国一周了,为什么一周都不能给出详尽的回复?”一名身材微胖的男爵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焦躁,他抬手扯了扯衣领,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况且帝国方面还持续干预,就算是通信方面要严加阻隔,到目前为止,我们甚至没有收到任何有关谈判的细节!这根本不合常理!”
话音刚落,一名穿着银色铠甲、面容剽悍的伯爵便上前一步,语气激昂,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要我说就应该马上开战!王都的那帮贵族过好日子过太久了,养尊处优,早已忘了我们在这片大地上立足的根本是武力!帝国如此挑衅,若是一味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他周身散发着武将特有的凌厉气息,显然对帝国的拖延态度早已忍无可忍。
“这话你能随口说出来,毕竟你在帝国可没有一点产业!”旁边一名穿着深蓝色锦袍、戴着金丝眼镜的子爵立刻反驳,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与不满,“作为公爵大人的附庸,你就不会替公爵大人想想吗?公爵大人在帝国南部有三座庄园、两座矿场,还有数家商行,若是开战,这些产业岂不是要全部化为乌有?”他的家族世代经商,在帝国境内有着庞大的产业网络,开战对他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着帝国骑在头上作威作福?”铠甲伯爵怒目而视,伸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其他贵族也纷纷表态,有的附和伯爵主战,认为应当展现王国威严;有的则站在子爵一边,担忧产业受损,主张继续谈判周旋。即便同属诺兰威派系,众人的想法也截然不同,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诺兰威公爵沉默地听着身旁的争吵,脸色愈发阴沉,烦躁如同藤蔓般缠绕在心头,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够了。”贵族们立刻噤声,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公爵扫视了众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这些人终究只看重眼前的利益,却看不到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危机。
凭借着多年浸淫政治的敏锐嗅觉,诺兰威公爵早已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味道。帝国此次的态度异常诡异,既不拒绝谈判,也不给出明确回复,只是一味拖延;边境的巡查力度远超以往,过往畅通的商道被严格管控,两国的正常贸易与人员往来几乎被切断;甚至连私下的密信传递都变得异常困难,多名潜伏在帝国的密探至今杳无音信。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绝不是简单的外交试探。
“不管怎么样,帝国始终没有给到事件的正面回复,甚至加紧了边境的巡查,减少了两国的正常交往。”公爵缓缓开口,语气凝重,“以这种形势来看,事情绝不简单。”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深邃,“我的直觉告诉我,有大事情要发生,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在场的贵族们都面色一变,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公爵不再多言,转身登上等候在一旁的马车。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角落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暖炉,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马车缓缓驶动,穿过王都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歇业,行人稀少,连往日热闹的集市都变得萧条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诺兰威公爵位于王都东郊的宅邸。这座宅邸占地广阔,庭院深深,青砖铺就的道路两旁种满了常青灌木,即便在冬日也依旧透着生机。管家早已率领一众仆从等候在大门外,见公爵归来,立刻恭敬地行礼:“公爵大人。”公爵微微颔首,迈步踏入宅邸,径直走向会客厅。
此时,会客厅内早已坐满了公爵的嫡系亲信,他们都是诺兰威家族的核心力量,或是与家族联姻的重要贵族,忠诚度毋庸置疑。众人见公爵进来,纷纷起身行礼,神色恭敬。管家手脚麻利地为众人奉上茶水,青瓷茶杯中盛着琥珀色的茶汤,浓郁的茶香在会客厅内弥漫开来——这是林诺红茶,产地位于帝国南方的林诺谷地,口感醇厚,香气绵长,是公爵最爱的饮品。管家将茶水奉上后,便默默退出门外,轻轻关上会客厅的大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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