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孟琦有些惊讶，一边低头去翻，一边无奈地对林桃道，“我看你们姐妹俩，怕不是要把家底都搬空了？”
她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伸手探入匣中。
果然，那匣子底部竟还又套了一个更小的匣子。
这小匣子做工更为精细，边角包着铜鎏金的护角，瞧着十分郑重的模样，叫孟琦心头不由得一跳。
方才如听风轩的地契那样贵重的东西，也不过是被随意放在大匣子里头，连个单独的包装都没有。
而这下面的小匣子，却被如此小心翼翼地存放在匣底——这里头装的，又会是怎样珍贵的东西？
孟琦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那匣子取了出来，放在桌上后，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打开。
映入眼帘的，竟是两卷素绫卷轴。
那卷轴两头安着两根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浅红漆楠木细轴，轴头圆润无任何雕饰，透着一股低调却典雅的气质。
外层没有硬纸封壳，仅以一缕青灰色的丝绦松松地捆住绫身，丝绦垂落半寸余，末端系着一枚极小的竹牌，上面刻着“云字号”三个字，显然是出自千字文的排序。
这是什么东西？竟如此庄而重之，却又制式统一？
而这双份……
孟琦和岳明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齐元修和孟琛。只见那两人此刻的目光，都牢牢地锁定在那两卷素绫卷轴上，眼底盛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与激动，几乎要连呼吸也屏住了。
显然，他们心中已有了猜测。
于是孟琦粲然一笑，也不点破，只是转过身，将手中的匣子递到孟琛和齐元修的面前：“我想，这是你们的东西，还是由你二人亲自打开为妙。”
二人呼吸同时一窒，下一刻，齐元修趁着孟琛还未回过神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卷轴，刻意做出一副轻松随意的模样，笑道：“我来看看。”
孟琛淡淡瞥了他一眼，难得的没有与他争抢，也没有生气，只是默默凑近了两步，垂眸看着那卷轴被齐元修缓缓展开。
绫绢温润细腻，卷首处，竖书四个浓墨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行在国子监”。
是国子监下发的监牒绫卷！
虽说因着之前那位“黄先生”的考校，以及之后“黄先生”对几人那明显与众不同的态度，几人心中早已隐隐有所预料。
但当这监牒绫卷真真切切地被摆在了面前，那浓墨重彩的“行在国子监”四个大字，实实在在地映入眼帘时，几人还是被惊得合不拢嘴，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林桃站在一旁，看着几人那又惊又喜、几乎呆住的面色，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她很少见到这些人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纯粹惊喜的表情——平日里他们总是沉稳的、从容的、运筹帷幄的，可此刻，他们眼底闪着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轻轻开口：“原本是要由专门的吏人亲自送到你们面前的，但姐姐和陛下觉得，若是由我带来，许是更有意外之喜。”
听见林桃的话，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齐元修喃喃地接着林桃的话，神色中还有几分被好消息砸晕了的懵然与恍惚：“这……确实是太惊喜了。”
齐元修运气不错，方才随手一抓，便抓到了上面写着他自己名字的那一卷。
此刻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名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而孟琛见状，也忙探手将另一卷绫卷取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果见上面写着“孟琛”二字，笔迹端正，墨色如新。
从此以后，他们就是国子监的监生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光芒。
然而，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纷纷凑上前去细看那绫卷上的字样时，孟琦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这……时间是不是快来不及了？”
她伸手指着那绫卷上标注的日期，面色骤然变得焦急起来：“怎么是二月初一？寻常不是九月入学吗？今日可是已经正月廿二了！”
“什么？”
孟琛和齐元修闻言，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滞，连忙低头仔细看去。
果然，在那绫卷的末尾，清清楚楚地写着“二月初一”的字样。
孟琛和齐元修同时沉默了，他们这位陛下，真的是……
看到这样的日期，他们如何还能猜不到这位陛下的用意？
寻常地方院试的头几名，即便要入国子监深造，也都是在九月入学，那是惯例。二月通常是只招收上年缺额、特奏名、荫补子弟等特殊情况，极少有新生在这个时候入学的。
很明显，“黄先生”这是又起了促狭的性子，故意闹这么一出，好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也算是略略惩罚一下他们之前因着潘月泠一事差点惹出的乱子。
可这事儿虽然突然了些，到底是好事一桩。叫众人的开心之中，又夹杂了几分哭笑不得的无语，心中也有些焦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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