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二跟着赵天纵久了,别的本事没长进,哄媳妇的手段倒是练得熟练,三两句就把小豆子哄得消了气。
随后备下马车,带上十几名亲兵,亲自将小豆子母女送去了一处客栈安顿。
战二离开客栈之后,小豆子心里仍旧阵阵后怕。
方才在路上被一伙人前后围堵,她怀里抱着圆圆,当真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滋味,心里堵得难受。
身为母亲,她半点不在乎自己安危,满心只怕怀里的女儿被歹人抢走。
小豆子给圆圆喂过奶,连日奔波疲累,抱着孩子靠在床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孩子的哭闹声传入耳中,小豆子心疼自家女儿,猛地坐起身,却发现床上的圆圆睡得安稳,哭闹声并非出自自己的孩子。
她心里好奇,探头往门外张望,守在房门口的两名亲兵见她出来,立刻直起身,伸手拦住去路。
“嫂子,您可千万别出去。将军临走特意吩咐,您要是再私自出门,我俩只能提着脑袋回去复命。”
小豆子气得顿了下脚:“你们两个脑子死板,圆圆好好在屋里睡着,我能去哪儿?
你们守在门口看好我闺女就行,我只是出去一趟方便。还有外头谁家孩子哭个不停,也没人照看哄劝,实在不像话。”
两名小兵捂着嘴回话:“嫂子放心,我们俩耳朵贴着门缝盯着屋里动静,侄女一醒立马出声喊您。”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尽责,我又不带走圆圆,用不着这么紧张。”
小豆子走下二楼,来到客栈后院,看见一名妇人蹲在地上埋头洗衣,面前堆着一大堆物件,有客栈的床单被褥,还有各式旧衣裳,堆积如山。
妇人后背背着竹篓,里面装着约莫一岁大的女娃,孩子估计懒觉了,一直在她背后放声大哭,妇人却如同没听见一般,只顾埋头搓洗衣服。
小豆子走上前开口:“这位小嫂子,孩子哭得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哄哄?”
妇人闻声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噙着满眼泪水,轻轻摇头:“我要做工糊口,孩子哭累了自然就停。
这些衣裳要是今日洗不完,我连二十文工钱都拿不到。”
小豆子愣了愣,伸手从妇人背后的竹篓里抱出女娃。孩子身形瘦弱,轻飘飘没几两分量,她抱着在院里踱了几圈,孩子很快止住哭声,靠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妇人手上不停搓洗衣物,目光却一刻不离小豆子怀里的女儿,满眼紧张。
“夫人多谢你。孩子睡着了,还是放回我背后竹篓里背着吧,不敢劳烦你一直抱着。”
小豆子打量着妇人,心生怜惜。对方一双手原本白皙细嫩,一看从前就是养尊处优、没干过重活的,此刻泡在冷水里,已经冻得通红。
她挨着妇人身旁的长凳坐下,依旧抱着女娃问话:“你性子也太要强,孩子年纪这么小,何苦出来拼死做工?你夫君不挣钱养家吗?”
话音刚落,妇人的眼泪啪嗒砸进洗衣的水盆里,声音微弱哽咽:“女儿还没出世,她爹就没了。他在盐矿做账房先生,遇上矿里出事丢了性命。
矿上赔付的五十两抚恤金,全被公婆扣下,还把我赶出家门。
我怀着身孕回了娘家待产,没过多久爹娘去盐矿做工背盐,也遇上意外离世。
哥嫂说我命硬克亲人,又把我和一岁的女儿赶了出来。
我四处打零工拉扯孩子,多亏客栈的刘婶心善,给我安排了洗衣的活计,每日赚二十文,勉强够母女二人活命。”
小豆子心疼怀里的小女娃:“小嫂子你贵姓?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于,今年二十了,从前母家境尚可,未出嫁时靠着刺绣谋生。
嫁了夫君之后,他曾读诗书几年能做账房,收入也算丰厚。只是盐矿差事凶险,我屡次劝他辞工,可矿上规矩严苛,一旦入工便不得随意离开,最终他下去记账时还是丢了性命。
那五十两抚恤银子,我一分没摸到被赶出来,怀着身孕只能投奔娘家。”
“于娘子你实在可怜。你安心洗衣,孩子我帮你抱着。
我住二楼第一间客房,今晚就在客栈留宿,外头风凉怕孩子着凉,不如我抱回客房照看,你洗完衣裳就上楼来找我。”
于娘子一听要带走孩子,猛地站起身满脸戒备:“夫人万万不可!就算丢了这份差事,我也不能弄丢女儿。”
小豆子无奈解释:“你误会了,我不是人贩子。这样你索性跟着我一同上楼,亲眼看着孩子安置。”
于娘子半信半疑跟着小豆子走上二楼,门口两名亲兵看见凭空多出一个妇人,立刻神色警觉。 “嫂子,此人是谁?”
小豆子叹了口气:“这是后院做工的于娘子,她家孩子哭闹不停,我怕吵到圆圆睡觉,便把孩子带上楼,让两个小家伙一起歇息。
于娘子你看,床上躺着的就是我闺女圆圆,才两个多月大,和你家小宝挨着睡互不打扰,你安心下去干活,洗完衣裳再来领孩子,我帮你照看。”
于娘子看见床上娇憨的圆圆,眉眼和小豆子确有几分相像,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
“夫人,我平日里就住在客栈柴房隔出来的小隔间,那便是我和女儿的住处。”
“既然你在客栈常住,去问问掌柜夫妇,就能确认我是今日新入住的客人,还要在这里住上几日。”
于娘子露出笑意:“原来是贵人相助,那我先下去洗衣,干完活立刻上楼。”
看着于娘子匆匆下楼的背影,小豆子满心恻隐,暗自盘算对方日子过得这般凄苦,不如带着她一同赶路。
皇后娘娘心地仁善,自己也乐意帮衬,往后让于娘子跟着队伍做饭洗衣,自己便能多帮着照看孩子,也算两全其美。
待到傍晚时分,赵天纵与战二一同回到客栈,索性包下整座客栈,掌柜和老板娘欢喜得忙前忙后,一刻不停。
晚饭时分,客栈一楼摆满从酒楼订制的精致饭菜,香气四溢。
赵天纵扫了一眼众人,开口说道:“一路在外奔波,不必拘礼,大伙一同落座用饭。”
小豆子转头瞥见门口站着拘谨不敢进来的于顺起,笑着招手:“于将军也来了,快过来一起吃饭,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挨着我这边坐。”
于顺起对上战二冷冰冰的眼神,一脸哭笑不得拱手回话:“长嫂如母,二嫂您可别再开口打趣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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