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广场口吹进来，带着一点晨后余温。凌云站在庭院中央，掌心朝上，神元在皮肤下平稳流转，再无滞涩。她低头看了眼手，袖子落下来盖住指节，抬头时目光扫过三人。
李冰坐在石台边缘，指尖还残留着光晕的微热，她没擦汗，只是把手指收拢，轻轻按在膝盖上。陆泽靠墙站着，法杖横在臂弯里，刚才试验过的三段风雷丝线已能稳定传导，但他没再试第四次。白云飞盘坐在北侧柱下，剑横腿上，拇指蹭了蹭刃口豁处，闭着眼，呼吸沉稳。
四人谁都没说话，可气氛变了。昨日是调息后的平静，今天却是静得有分量。
凌云开口：“我们何时能回下界？”
声音不高，像一块石头扔进浅池，涟漪不大，却到底落了底。
李冰睫毛动了动，没看她，只低声说：“李家、地球那边……不知现在如何。”
陆泽把手搭在法杖顶端，金属与木料接缝处有些发烫。“通天塔应是最稳妥路径。”他说，“但上次开启是封印仪式前，长老提过，耗神元太多，百年才开一次。”
“那我们要等九十九年？”白云飞睁眼，声音硬了些，“若下界出事，谁能顶住？混沌残党、虚空侵蚀，都不是小事。”
“没人说要等。”凌云摇头，“长老既然知道通天塔规则，未必只知这一条路。”
三人看向她。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一趟人族聚落，问清楚。”
他们出发时日头正高。街道上已有各族身影来往，但不再像庆功那夜般喧闹。神界秩序井然，越靠近聚落中心，守卫越多。他们在一处石门前停下，报上名号，说明来意。片刻后，传话者出来，请他们稍候——长老不便见客，但允予答复。
那人递来一卷玉简，说是口信。
“通天塔每百年耗巨量神元开启一次，非紧急不得动用。其余跨界通道皆为禁道，违者受罚。”
凌云听完，眉头没皱也没松，只问：“古籍中可有其他记载？”
传话者顿了顿，才答：“有提星门遗存，远古之物，散于荒域，或可通行。但无人证实，也无人敢试。万族议会视为险地，不许擅入。”
“地图呢？”陆泽问。
“稍后会送至休整庭院。”
一行人返回时天色未暗。庭院里多了个木匣，打开是张泛青的皮质地图，边角磨损，显然年代久远。上面标注了山脉、裂谷、浮岛，还有几处红点，写着“禁区”二字。
凌云铺开地图，蹲下身，掌心贴在表面。
特殊核心开始运转。
她没闭眼，但呼吸变缓，手指沿着图上纹路滑动。能量波动透过掌心传来，杂乱无章，像是被尘土盖住的河床。她不动声色，将自身神元沉下去，像筛子一样过滤那些细微震感。
忽然，指尖一顿。
一处在通天塔旧址西北三十里，埋在山脊褶皱里；一处深陷北境裂谷底部，周围全是黑斑标记的死域；最后一处悬在虚空浮岛上空，离最近的陆地有百里虚空。
三个点，在她感知中微微发亮。
“这里有东西。”她说。
李冰凑近，顺着她手指看去。“这地方标着‘禁’字。”
“我知道。”凌云点头，“可核心感应到了能量节点，不是自然形成的。”
陆泽蹲下来看另一处。“浮岛位置太高，没有航道连接，怎么上去？”
“不一定非走航道。”白云飞开口，仍坐着没动，“我见过石族老祖腾云踏虚而行，虽不能久撑，但也到过浮岛边缘。”
“那是神徒以上才能做到的。”李冰提醒。
“所以得练。”白云飞说，“时间不够，就只能两条腿走路——一边等通天塔，一边找别的路。”
凌云看着地图，没接话。她在想长老那句“无人敢试”。不是没有通道，而是没人活下来证明它能走。
但她也知道，不能停。
他们已经稳住了境界，打磨了技巧，根扎深了。接下来，必须往前迈。
“我不赞成坐等百年。”她说，“也不赞成莽撞闯禁地。我们可以先查这些点，不深入，只探边界。若有异常，立刻撤。”
“万一触发警报？”陆泽问。
“那就说是为归途寻路，光明正大。”凌云抬眼，“我们刚被授‘神界守护者’称号，这点权限该有。”
李冰沉默片刻，点头。“只要不碰封印、不扰遗迹，应当不会触犯条例。”
陆泽伸手点了点浮岛位置。“我可以试试用风雷丝线远程探测，若能量场稳定，或许能搭临时通道。”
“北境裂谷我去看过地形。”白云飞说，“崖壁陡直，但有凸岩可借力。若配合轻功索钩，一人先行探路可行。”
“那就定下方向。”凌云把三处光点圈起来，“通天塔旧址最近，信息也最可能留存；北境裂谷凶险，但若是真有星门，必藏在无人涉足之处；浮岛最难接近，留作最后选项。”
“先去旧址。”李冰说，“顺路还能观察通天塔守卫轮值规律。”
“好。”凌云收起地图，叠成方块放进怀里。
四人重新坐下。这一次没人调息，也没人练技。他们围着那张图，一句句推演路线、分配任务、预设撤退信号。说到一半，凌云忽然抬手，示意安静。
她又把手放回地图上。
这一次，她察觉到一丝异样——那三个光点之间，似乎有极细的能量丝线连着，像是被人刻意布置过的轨迹。不是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种阵法残留。
她没说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太阳偏西，庭院阴影拉长。远处钟楼响起一声轻鸣，是每日巡查交接的讯号。他们还没动身，甚至没离开庭院，但计划已定，方向已明。
李冰盯着地图，眉头微锁，像是还在算某条路径的风险。陆泽把法杖横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敲击杖头，思考远程探测的极限距离。白云飞闭目养神，手始终搭在剑柄上，随时能起。
凌云坐在原位，掌心贴着地面，感受着脚下这片土地的能量脉动。她知道，真正的挑战不在修炼，而在选择哪条路走下去。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
灰白的裂口仍在，光照下来，落在肩上，不暖也不冷。
她收回视线，落在地图上那三个被圈出的点。
手指轻轻点了其中一处——通天塔旧址。
“明天出发。”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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