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市长，你别误会，我没有拦项目的意思。但规划调整得有依据，不能为了赶进度就把隐患留给以后。
他沉默了两秒，那你尽快把依据拿出来。可别拖太久，项目节点卡在那儿呢。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挺好，但心里却笼上了一层阴云。
当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常务副市长薛鹏举的秘书打来电话，说薛市长让我过去一趟。
我心里有数。准是吴立春在他那里告了我黑状。我处理完手头事情，开车去了市政府，到了薛鹏举办公室。
进门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没看，就那么摊着。他靠在椅背上，看了我一眼，开门见山道：吴副市长跟我讲了中创动能选址的事。张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分明是要阻拦项目落地呀！
薛市长，我没有阻拦项目落地的意思。那块地的问题我说得很清楚，生态缓冲带不能动，至少不能直接吃掉。
我听说你跟他们说什么泄洪？
对，那段河道是山阳县的泄洪通道，占了缓冲带就等于把整个厂区放在危险之中。如果真出了事儿，这种隐患谁都担不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放软了一些：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张宇，你也得替市里的全局想一想。招商引资压力有多大你也清楚，中创动能这样的大企业肯来，是人家看好了我们江海的发展潜力。你这一卡，人家可能转头就走了。
薛市长，我没有说不能让中创来。我只是需要时间拿出一个既能满足企业需求又不会留隐患的方案。
需要多长时间？
请给我三四天吧！我要带人实地勘察，重新设计规划方案。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行了我知道了的不耐烦：好，你自己看着办吧，别耽误正事就行。另外我跟你说一句实在话，有些人要是觉得你挡了他的路，他总有办法把路重新铺平。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没有接话，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出了门我才发现后背有点发潮，掌心也出了一层薄汗。
回去之后我没有急着做什么，先给赵亮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天早上跟我去老城区东边那块地再看看，带上测绘工具和相机。又给李兰依打了个电话，让她整理一下近五年那段河道的汛期水位数据和相关水文报告。
第二天一早，我跟赵亮去了现场。三月初的天还挺冷的，河边的风更硬，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跟赵亮沿着河道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把缓冲带的范围、地形、河岸高度、水位痕迹一一记录下来。
赵亮蹲在河边拍了拍泥土，说：局长，这地下面明显是淤泥层，汛期水位一涨能把大半个厂区都泡了。企业那边估计只是看了图纸，并没来过现场。
你把数据做仔细一点，画个示意图，把汛期水位和厂区标高都标清楚。
明白。
李兰依那边也很快把数据整理出来了。她把近几年的汛期水位变化做成了一张表格，清清楚楚地标注了每一次涨水的高度和涉及范围。我看了表格，心里就有了底。
第三天下午，吴立春的电话又来了。这次语气比上次强硬了很多：张宇，这事儿不能再拖了。中创动能那边已经在评估别的城市了，你再拿不出个方案出来，这个项目恐怕真要跑了。
吴市长，方案我很快调整出来，你通知苗经理，明天可以一起研究下新方案了。
这样最好，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挂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薛鹏举又打了过来。这回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先软后硬，一上来就压着嗓子：张宇，我跟你说句实话，吴立春已经跟我急了。你要是再搞不定这事，他就要去找李市长了。闹到李市长那里，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薛市长，我刚跟吴市长说了，方案我明天就能出来。
最好是真的能出来。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跟赵亮和李兰依在办公室里加班到十点多。赵亮画了一张详细的场地平面图，把原有方案、河道范围、汛期水位线和新建物流仓储的标高全部标了出来。
李兰依把替代方案也整理好了——在北侧靠近主路的位置做一个两层架空式的装卸平台，物流车辆从主路直接上二楼装卸，一层作为停车场和周转区，整体占地面积比原方案少了将近百分之四十，完全不需要占用南侧缓冲带。还增加了一套雨水收集和调蓄设施的设计，汛期可以用来调节峰值水量。
这个方案企业那边能接受吗？李兰依把材料整理好递给我，脸上有些疲惫，但目光认真。
得看明天他们怎么说。但至少我们把路铺平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赵亮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说：兰依，现在太晚了，我送你吧。
李兰依笑了一下：不用，我打车就行。
这个点了，打车不安全。我顺路的。赵亮连忙说。
“好啊！那麻烦你了，亮哥。”
李兰依没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俩一前一后地出了办公室，门关上之后走廊里传来赵亮不太自然的咳嗽声和李兰依低低的笑声。
我摇了摇头，这俩人，在我面前还装纯情男女，私底下早就搞到一起了吧？还以为我不知道。我把桌上的材料收进文件袋，关了灯，就离开了规划局。
第二天上午，我把赵亮和李兰依做的那套方案带到了市政府的协调会上。吴立春来了，薛鹏举没来，但招商局的王局长和苗翠花都在。
苗翠花接过方案看了好一会儿，又翻到那张平面图，手指沿着新规划的那条线路慢慢划过去。
这个是……架空设计？
对，两层。车辆从主路直接上二楼卸货，一楼做周转和停车。这样占地面积压缩了很多，南侧的缓冲带完全不用动，而且新增了一套雨水调蓄系统，汛期还能分担河道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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